一道灰色的影子贴著地面的阴影滑了出去。
陈从寒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在板车翻倒、杂役跪地求饶的混乱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板车的底部。
他在【系统仿生力学】的辅助下,四肢反向扣住板车的底盘横樑,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背部几乎贴著冰冷的雪地,面部距离满是血污的车底板只有两厘米。
“赶紧收拾!再弄脏皇军的地板,就把你也塞进去烧了!”宪兵咆哮著。
杂役哭丧著脸,手忙脚乱地把那些尸块重新塞回袋子,也不管是不是拼错了人,胡乱堆回车上。
“吱嘎——”
修復了一半的板车重新启动。
陈从寒掛在车底,看著地面上的积雪在眼前飞速倒退。每一次顛簸,断裂的伤口都在向大脑皮层发送著剧痛的信號,但他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那道紫色的紫外线灯光扫过板车上方。
没人会去检查一辆装满尸块、臭气熏天的垃圾车底部是不是还掛著一个活人。
板车穿过正门,沿著那条专供污物运输的坡道,滑入了陆军医院那如同地狱咽喉般的地下负一层。
……
顶楼,院长办公室。
南云造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猩红的指甲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她並没有看楼下那场看似寻常的事故,而是盯著桌上一台正在运转的示波器。
电话铃响了。
“我是海因里希。”听筒里传来一个生硬的德式日语,带著一股子机械般的冰冷,“你要的『变量』已经植入安防系统了。但我必须提醒你,南云课长,物理学不相信直觉。那个中国人不可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通过我的三道防线。”
“物理学也许不会撒谎,但人会。”
南云造子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张哈尔滨地下排污系统的蓝图,露出一丝病態的冷笑。
“就在刚才,门口的一辆运尸车坏了。轴承断裂的切口,太过整齐,那是被高硬度物体瞬间击碎的。”
“那又如何”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那说明,我们的客人已经进来了。”南云將杯中的红酒泼在地毯上,像是一滩乾涸的血跡,“把你那个该死的声波阵列功率开到最大。我要看看,这只老鼠到底能不能在真空里呼吸。”
……
地下负一层,停尸间走廊。
陈从寒在板车拐入清洁间的死角时鬆手落地。他迅速滚入一排备用的氧气瓶后,大口喘息著。车底的一路潜行,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特別是左肩的枪伤,已经渗出了血,粘住了里衣。
他迅速剥下那件沾满泥水的卫生兵大衣,露出里面一身笔挺的日军少佐制服——那是从佐藤那里扒来的“遗產”。
整理风纪扣,戴上白手套,扶正眼镜。
一秒钟內,那个狼狈的潜行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神情倨傲的帝国军官。
他推开清洁间的门,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前方十米,就是通往核心药剂库的必经之路。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铅制大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红色的读卡器。
【系统警告】
陈从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视网膜上,一行血红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频声波陷阱:频率25000赫兹(人耳不可闻)。】
【致死机制:一旦进入波场,內耳半规管將瞬间破裂,导致失去平衡並引发脑溢血。】
【检测到静电场:地面铺设了压电感应瓷砖,承重閾值:5克。】
陈从寒停在距离那扇门五米远的地方。
在他的动態视觉里,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波纹。那不是路,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有意思。”
陈从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独眼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德国人的欢迎仪式,果然够劲。”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南云造子身上顺来的感应贴片,並没有急著往前走,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配电箱。既然走不过去,那就让这条路自己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