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烦躁』和『疲惫』,是防火墙在高强度访问压力下的正常损耗。”
莫风继续说,
“你承受的每一次採访,每一次报告,都是在为整个系统抵御一次潜在的风险。”
“周文青的体系,就像一个顶级的黑客组织,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扫描我们系统的漏洞。”
“你的公开身份,你的荣誉,就是最好的偽装。”
“它告诉所有人,北缅事件已经画上了句號,功臣得到了奖赏,一切都合乎规矩,再无內情。”
“你吸引的目光越多,我在这里就越安全。我越安全,对周文青的威胁就越大。”
莫风的目光,落回到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所以,你的岗位很重要。你不是在扮演英雄,你是在守护真正的战场。”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锋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反覆咀嚼著莫风的话。
防火墙……
守护战场……
这些冰冷的词汇,却让他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浊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被摆上檯面的木偶,一个窃取功劳的小偷。
但从莫风的逻辑来看,他承受的这一切,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他的精神內耗,他的痛苦,被赋予了战略意义。
“我明白了。”
陈锋终於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颓唐,
“原来我这几天,不是在应付记者,而是在站岗放哨。”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你的岗哨,未来会越来越重要。”
就在这时,莫风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代表“东禾物流”的绿色节点,忽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黄色。
一行小字在旁边弹出:【税务稽查组已进入目標公司。】
莫风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探针”已经刺入,现在,是等待地下菌丝网络做出反应的时候了。
陈锋也注意到了莫风神情的变化,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懂的拓扑图和数据流。
“开始了”
他压低声音问。
“嗯。”
莫风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投入到了那片数据的海洋里。
屏幕上,代表“东禾物流”的节点周围,几条纤细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异常波动。
那是公司的財务人员,在接到稽查通知后,开始紧急处理帐目和资金。
一切都在莫风的预料之中。
【目標帐户已被冻结。现金流切断。】
【根据模型推演,目標公司將在72小时內出现运营停摆。】
【触发“求救”协议概率:98.7%。】
莫风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一个监控窗口被放大。窗口里,是十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个人帐户。
这些,就是曾经为“东禾物流”输血的菌丝末梢。
现在,他要看的,是周文青会激活哪一条更深层的菌丝,来拯救这颗已经暴露的毒蘑菇。
还是……会像对待李文博一样,果断將其切除
看著莫风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陈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烦恼,有些可笑。
当他还在为聚光灯下的虚名而痛苦时,莫风已经在这片看不见的战场上,悄无声息地打响了第一枪。
这一枪,没有硝烟,没有声响,却可能引爆一场波及整个京城金融体系的剧烈地震。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站在最外面,用自己的身体和名誉,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有些褶皱的制服,將那枚功勋章扶正。
“我走了。”
他说,
“下午还有个电视台的专访。”
莫风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放心去吧。”
陈锋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外面的岗,我给你站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枚一等功奖章,不再是负担,而是他的鎧甲。
莫风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那张巨大的金融网络拓扑图。
东禾物流,只是他投下的一颗小石子。
他真正在等的,是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会暴露哪一条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