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莫风住的公寓门铃响了。
莫风正在客厅，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一条条数据流无声地滚动著，勾勒出一张庞大而无形的网络。
莫风起身开门。
陈锋来了，没打招呼，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躯壳，径直走进来，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一等功勋制服，此刻却显得有些皱巴巴，肩上的功勋章，反射著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给我杯水。”
他的声音带著沙哑。
莫风从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没有多问。
陈锋一口气喝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地向后捋著，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
“我快疯了，所以又来找你进行心理服务了。”
他闷声说。
莫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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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你的『疯』。”
“定义”
陈锋抬起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成了英雄，一个冒牌的英雄，这个定义怎么样”
自从北缅行动结束，拿到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后，他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然后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他成了“榜样”，成了“標杆”。
市局的、省里的、甚至还有几家央媒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著他。
“陈警官，请问您在北缅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內心在想什么”
“陈队长，听说您在行动中身先士卒，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著您”
他每天都在重复回答这些问题，答案是宣传部门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標准稿。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正能量，每一个词都闪烁著理想的光辉。
“我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陈锋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们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无所畏惧、智勇双全的孤胆英雄。”
“可天知道，我那时候就是个负责在外围打杂的！”
他转头看向莫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真正干掉李文博，端掉整个窝点的人是你。”
“可你像个幽灵，不存在於任何官方报告里。”
“而我，这个捡了功劳的幸运儿，却要被推到聚光灯下，代替你，去享受那些本不属於我的讚美和荣誉。”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陈锋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天，我回母校做报告，对著台下几百个学弟学妹，念著那份我自己都觉得脸红的稿子。”
“他们看著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骗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鬱结都吐出来。
“这种感觉，快把我逼疯了。我寧可回北缅再去跟罪犯干一架，也不想再面对那些镜头和话筒了。”
莫风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完成了对陈锋情绪模型的构建。
【情绪根源：认知失调。】
【核心矛盾：自我价值认知与外界赋予的社会角色產生严重衝突。】
【系统建议：重构其角色定位，赋予其行为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你不是骗子。”
莫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你是一个防火墙。”
陈锋愣了一下，
“什么”
“在信息安全领域，防火墙的作用，是建立一个位於內部网络与外部网络之间的屏障，用以阻隔非法的访问和信息的泄露。”
莫风看著他，用一种解释程序代码的语气，解释著陈锋的处境。
“我，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数据。”
“根据安全协议，核心数据必须被隔离在最底层，不能被任何外部程序直接访问。”
“而你，陈锋，就是被推到前台的那个防火墙程序。”
“你的任务，不是去执行运算，而是去承受所有来自外部的访问请求、扫描和攻击。”
“你吸收了所有的『流量』，从而保护了核心数据的绝对安全。”
莫风的这番话，没有一句安慰，却切开了陈锋心中那个鬱结的脓包。
骗子冒牌货
不，他是防火墙。
这个比喻，冰冷、理性，却让陈锋混乱的思绪，瞬间找到了一个可以锚定的逻辑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