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代价也大啊。”
吕正操嘆了口气,抚摸著地图上“安平”那个点。
“不管怎么说,保定拿下来了。”聂司令指了指脚下。
“这可是华北的重镇,平汉线上的咽喉,高桥由美子这个老窝一端,整个华北的特务网至少瘫痪一半。”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刘师长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冈村寧次不是傻子。他丟了保定,就像是被人挖了心窝子……”
“现在他的主力虽然在深泽一线受阻,但只要他回过神来,必定会调集重兵反扑。关东军甚至可能南下增援。咱们手里这点兵力,要在平原上守住这么大一座城,难。”
这確实是一个极其现实且残酷的问题。
1943年,八路军虽然在局部战场取得了胜利。
但从总体战略力量对比上看,日军依然占据著绝对的优势。
尤其是在重武器和机动能力上。
守城
那就是在平原上给日军的重炮和飞机当靶子。
不守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省会,难道就这么拱手让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陈墨已经拔掉了点滴。
他穿著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脸色苍白得像纸。
“陈参谋长。”刘师长点了名。
“这一仗是你策划的,这个局是你破的。你说说,这保定城,咱们是要,还是不要”
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身体有些晃,但手很稳。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保定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打了一个叉。
“要,也不要。”
眾將领面面相覷。
“什么意思”吕正操问。
“要,是要它的『肉』,不要,是不要它的『壳』。”
陈墨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冷酷。
“各位首长,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在平原城市进行阵地防御战,是拿我们的短处去碰鬼子的长处。安平守不住,保定也不会有希望的。”
陈墨的手指顺著平汉铁路划过。
“保定是交通枢纽,鬼子的装甲列车、重炮部队可以隨时开到城下。”
“如果我们死守,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南京,或者第二个史达林格勒。但我们没有苏联红军那样的后勤和兵力。”
“所以,城,不能守。”
陈墨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热切期盼。
“那我们就这么撤了把老百姓扔给鬼子报復”一位旅长不甘心地问道。
“撤是要撤,但不能空著手撤。”
“我们要把保定『搬空』。”
陈墨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
“保定有麵粉厂,有发电厂,有兵工厂的分厂,还有那个刚被炸毁的冷库周边附属的医疗器械仓库。这些,都是我们根据地最急需的血液。”
“高桥由美子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家底。”
“我们要利用鬼子反扑之前的这三天时间,发动全城的百姓,把每一台车床、每一台发电机、每一袋麵粉,甚至每一根铁轨,全部拆下来,运走!”
“运到哪”聂司令问。
“运进太行山,运进白洋淀,运进地道。”
陈墨的手掌在地图上一扫。
“我们要把保定变成一座空城。留给冈村寧次的,只能是一座没有资源、没有人口、只有废墟和地雷的死城。”
“这叫坚壁清野的升级版——拆城战术。”
“不仅如此。”
陈墨继续说道。
“我们还要在撤退之前,彻底破坏平汉铁路保定段的路基。不是炸断几根铁轨那么简单,是要把路基挖断,把桥樑彻底炸毁。让鬼子的火车至少半年內通不了车。”
“只要铁路断了,鬼子的『铁滚』就转不起来,我们在华北平原上,就能继续跟他们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