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有些昏暗。
高桥由美子就坐在大堂正中的那把椅子上。
她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武运长久”书法。
但在此时看来,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看到陈墨进来,高桥由美子並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等待了许久的作品。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稳,带著一丝优雅的京腔.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
“还要什么”陈墨停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
“这些都无所谓了。”
高桥由美子突然微微一笑。
“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每一次,我都以为我贏了,但每一次,你都能从那条必死的缝隙里钻出来。”
“告诉我,为什么”
高桥由美子站起身,手扶在那把武士刀的刀柄上。
“论资源,论情报,论兵力,大日本皇军都占绝对优势。为什么我们会输给你这几百个泥腿子”
“你们这些侵略者,永远也不会懂的。”
陈墨看著她,目光如炬。
“什么”
“脚下的土地。”
陈墨指了指地面。
“这片土地是活的。它虽然沉默,虽然被你们踩在脚下,但它有记忆,有痛觉。”
“当你们把这种痛觉逼到极限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甚至每一块石头,都会变成你们的敌人。”
“你们的『铁滚』,是被这片土地的骨头崩断的。”
高桥由美子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土地骨头真是充满了诗意的说法啊,顾先生。”
她拔出了武士刀,雪亮的刀身倒映著她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
“我不信这些,我只信力量。现在,我的力量虽然没了,但我还有这把刀。”
“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快。”
陈墨没有动。
“高桥,你还不明白吗”
陈墨怜悯地看著她。
“你已经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大势。”
“看看外面。”
陈墨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听听那声音。那是几万人的脚步声,那是整个华北都在甦醒的声音。”
“在这个声音面前,你的刀,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帝国,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你……”
高桥由美子的手颤抖了。
她想要衝上去砍死这个男人,砍死这个彻底粉碎了她信仰的男人。
但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129师的警卫连。
几十支衝锋鎗的枪口对准了大堂。
高桥由美子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著那些年轻、愤怒却充满朝气的脸庞。
她突然明白了陈墨的话。
大势。
这就叫大势。
“哈哈哈哈……”
高桥由美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大势!好一个陈墨!”
她猛地举起刀,却不是砍向陈墨。
而是反手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对高桥由美子来说,能为国捐躯便是荣耀。
可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枪响。
沈清芷站在门口,手里的枪冒著烟。
那一枪极其精准地打断了高桥由美子手中的武士刀。
断裂的刀刃飞出去,插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嗡嗡的颤音。
高桥由美子呆住了。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柄,眼中满是错愕。
“想死”沈清芷冷冷地走进来,“没那么容易。”
“你是战犯。你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特別是那些被做成標本的孩子和女人的血。”
“你没有资格像个武士一样死去。”
几个战士衝上去,將高桥由美子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陈墨,眼神中那种骄傲的光芒,终於彻底熄灭了。
变成了死灰。
陈墨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其实在刚才高桥由美子举刀的瞬间,陈墨也举起了枪。
当然那不是为了救高桥由美子,而是杀她。
虽然八路军有优待俘虏的规定。
但陈墨终究是现代思想,觉得敌人就应该全去死……
想著,陈墨走出大堂,並没有过多的纠结。
外面保定的天空终於放晴了。
虽然还是冷,但那种阴霾已经被彻底扫空。
张金凤、林晚、韦珍、二妮,还有那些倖存的战友们,都站在那里等他。
陈墨看著他们,看著这些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面孔。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鬆。
以现在的局面,“胜利”可以说言之过早。
但可以让翼中长缓一口气。
“走。”
陈墨挥了挥手。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