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南,城墙缺口处。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129师的主力团在炮火的掩护下,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日军的防线。
城墙已经被炸塌了一角,砖石碎屑堆成了一个缓坡。
日军的守备队依託著残垣断壁,架著九二式重机枪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
火舌吞吐,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八路军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掷弹筒!给老子敲掉它!”
团长趴在弹坑里,帽子都被炸飞了,露出缠著绷带的脑袋。
“嗵!嗵!”
几发榴弹精准地落在机枪阵地上,炸起一团烟尘。
机枪哑火了。
“冲啊!!”
司號员吹响了衝锋號。
那是让所有中国军人热血沸腾的声音。
无数灰色的身影跃出战壕,踏著积雪和废墟,如潮水般涌入保定城。
而在侧翼的街道上,原本属於庞学礼的治安军第一旅,此时却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庞学礼站在慈云寺的门口,看著满街乱跑的溃兵,还有远处衝进来的八路军,急得直跺脚。
“旅座!咱们打谁啊”副官抱著脑袋问。
“打谁“你是聋还是瞎!老子说了多少遍!”
庞学礼一脚踹过去。
“老子说了多少遍,谁有优势就帮谁!”
“是是是!”
副官从地上站起身来,连忙应道。
隨后,偽军们手忙脚乱地撕床单、扯白布,绑在胳膊上。
一队日军溃兵正好从巷子里跑出来,看见这群偽军,领头的军曹刚想呵斥。
“打!”庞学礼眼珠子一瞪,率先开了一枪。
“砰!”
那军曹胸口中弹,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平日里点头哈腰的“庞桑”。
“兄弟们!杀鬼子立功啊!”
偽军们一拥而上,乱枪齐发。
这就是战爭的荒诞与现实。
当大厦將倾时,那些附著在上面的藤蔓,往往是第一个鬆手。
甚至还要反过来踹上一脚的。
……
与此同时,直隶总督署。
这座见证了满清兴衰、军阀混战的衙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大门紧闭,只有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依旧冷漠地注视著街道上的混乱。
院子里,高桥由美子正在焚烧文件。
火盆里的火苗躥得很高,吞噬著一张张写满密级情报的纸张。
那是日军在华北多年的特务网名单,还有关於各种秘密行动的记录。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军装,甚至还化了淡妆。
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机关长,八路军进城了。庞学礼反水了。”
一名情报官跑进来,神色慌张.
“我们的外围防线已经崩溃。那个陈墨……有人看见他在东区废墟附近出现了。”
“反水不用理他,小丑罢了。”
“不过,陈墨他果然没死。”
高桥由美子將最后一份文件扔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
“祸害遗千年!这话一点不假。”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大堂。
大堂的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
而在地图旁边,放著一把以做工精良的武士刀,那是她的家传之物。
“这个陈墨,连老天爷都在帮他,早知道在他混入冷库时,就应该將他碎尸万段,是我轻敌了,总想著玩弄他。”
“唉,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既然来了,那就开门迎客吧。”
高桥由美子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按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把所有的人都撤到后院去,前面的大门打开。我就在这里等他。”
“可是机关长……”
“执行命令!”高桥由美子恢復了往日的冷酷,厉声喝道。
“这是我和他的私事。也是……最后的了断。”
情报官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大门缓缓打开。
那个曾经象徵著日军在保定最高权力的门槛,如今像是一张失去了牙齿的嘴,无力地张开著。
……
一小时后。
陈墨站在了总督署的大门前。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是那个大嫂找出来的、她丈夫留下的旧棉袄。
虽然不合身,但乾净,暖和。
张金凤、沈清芷、林晚,还有韦珍和二妮也赶来了。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
129师的部队正在清剿残敌,保定城的收復已成定局。
但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先生,小心有诈。”林晚端起莫辛纳甘,枪口指著大门深处,“高桥那个女人阴毒得很。”
“她没牌了。”
陈墨看著那扇敞开的大门,眼神平静。
“东区冷库是她最后的底牌。牌打光了,剩下的就是命。”
“你们在外面守著,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张金凤急了,“那娘们儿要是打黑枪咋办”
“她不会。”
陈墨摇摇头。
“松平秀一也好,高桥由美子也好,他们骨子里都有一种可笑的傲慢。到了这一步,她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一个所谓的体面。”
“而且,有些话,只能我和她说。”
陈墨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穿过仪门,穿过戒石坊。
如今,这里只剩下萧瑟的寒风和满地的落叶。
陈墨走进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