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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甜脆酸爽咧!”
“热乎包子!狗不理的招牌!”
夕瑶收回目光,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这儿的烟火气,和天界那凝滯如冻的沉寂,判若两界。若飞蓬是在这般市声喧闹里长大,兴许眉间不会总锁著霜色。
若自己也曾尝过这样的日子……
念头刚起,她便轻轻摇头。面纱覆面,却掩不住一身清冷疏离的气韵,路人只敢远远多看两眼,无人敢近前搭话。
这几日她踏遍大小城郭,手中玉佩明明暗暗,时而灼烫,时而冰凉,始终指向飞蓬转世所在——可人间气机紊乱,灵脉浮动,玉佩感应也跟著断续飘忽,难抓准头。
此刻,它又哑了。
她索性驻足,看摊贩吆喝,听孩童追闹,把从未沾染过的尘世滋味,一点点含进嘴里。
起初她估摸,天神滯留凡间,时限难料——或长或短,皆在一线之间。为防突生变故,她只能快些、再快些。
这本就是她落地时定下的步调。至於中途如何绕行、转向、应变……只能边走边瞧,见招拆招。
毕竟临行前,她谁也不能问,谁也不敢问。泄露一丝风声,便可能惊动天庭耳目。天帝虽未明言阻拦,却递来一枚朱果——那果子悬在她腕间,无声提醒:此物可延神息,护她久留人间。
足够她寻到那人,將玉佩亲手交入他掌心;足够他指尖触到玉温,前世记忆,或有一线甦醒之机。
可那是她初落凡尘时的念想。
如今,这念头正一点一点鬆动。
飞蓬的时代,早已落幕。纵使眼前之人確是他的转世,也终究不是当年那个执剑立於九天之上的神將。
倘若他活得自在,笑得舒展……她或许只消远远望一眼,便转身离去。
然后,静静看看这人间,究竟为何变了模样。
她的目標本是寻访飞蓬转世,可对尘世浮沉,她亦怀几分探看之心。据她所闻,异象始於三日前——天边忽现瑞靄,如锦似练,之后便再无下文。凡人只觉体清神爽,气息绵长,仿佛久病初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切端倪,確是从那日开始。只是百姓所知,终究浮於皮毛。若想拨开迷雾,须得亲赴修仙宗门打探。他们掌故深厚,秘辛遍藏,理应知晓更多內情。可贸然登门,难保不遭围堵、不起爭端。
此事只得押后,待寻人一事落定,方能放手施为,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横在道中,衣袍翻飞,神情倨傲,活脱脱便是坊间常说的“紈絝子弟”。
这词她初听时不解其意,如今却全然瞭然——並非单指出身显赫,更在肆意妄为、毫无忌惮。一路行来,虽少有人上前攀谈,但敢当街拦路、口出轻佻之语者,此人倒是头一个。
“姑娘安好,独行寂寞,不如隨我回府小敘快意一番,岂不自在”他笑得张扬,摺扇轻摇,“在下寧天枫,唤我寧公子,或寧哥哥,都是得。”
夕瑶眉峰一蹙,手腕倏然扬起,掌风未至,杀意已生。光天化日竟敢如此放浪,若入夜相见,真不知他会猖狂到何等地步。纵使失手將其毙於掌下,在她眼中,也不过碾死一只聒噪飞虫罢了。
周遭行人纷纷驻足。一边是身段玲瓏、清冷如霜的绝色女子,一边是眉目桀驁、气焰灼人的贵介公子。眾人皆暗嘆可惜:这般佳人,怕是要栽在这等膏粱子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