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回头,尚来得及。你与飞蓬交情匪浅,如今既知下界之险,仍执意要去”
天帝负手立於洞口之前,目光投向远处幽邃的界门。自天界入人间,不过一步之遥;可若想从人间重返天界,却难如登天——
只因归途必经神魔之井,而那井,正由重楼镇守。
等下,照飞蓬將军和重楼的交情,对方真有可能放夕瑶重返天界,可隨之而来的必是铺天盖地的非议与詰难。
“天帝威仪,岂容轻犯此令既出,必当彻行到底~。”
纵然归途断绝,却未必全无音讯可通——那是从前;如今一切皆如雾中观花,再难揣度。
“你既心意已决,我亦不再相劝。望君珍重,前路平安。”
这一跃,便是永诀。天帝默然凝望她最后一眼,目送她纵身跃入井口。
这口古井直通人间,可惜单向通行,有去无回,且仅限神族启用。
自它落成以来,几乎从未被正经用过,反倒成了天庭惩戒违律者、贬謫下凡的刑门。
走了,真的走了。
天帝缓缓合拢手掌,掌心只剩一枚孤零零的神果。自此之后,他不能再这般隨心而为——这枚果子,是他给他们的最后一点宽宥。
他从不错,却会痛悔。
若非此次恰有两枚神果在手,他也断不敢如此破例。
说到底,是机缘使然。这位履职千载的天帝,头一回任由私心牵动公权,连他自己都清楚,此举逾矩。
哪怕这颗果子的处置之权,本就握在他一人手中。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
寧天枫双目倏然睁开。剎那间,苍穹翻涌成一片浩荡金海,似在擂鼓迎灵儿降临。他心头一震——成了!自此天地再难设限,无人可拦。
从此她在人间,便如天道亲女,寻常机缘於她而言,早已形同虚设;她自身,便是气运所钟、万法所归的至高机缘。
寧天枫尚在喟嘆,几缕祥云竟悄然飘至身畔,温润沁入四肢百骸,修为如春潮奔涌,无数玄妙顿悟纷至沓来。
竟还有这等馈赠
他侧目一扫,只见唯独自己周身云气繚绕,旁人皆未沾染分毫。缘由再明了不过——他是她的授业师尊,更是这场变局的推手。
倘若当初自己袖手旁观,未曾收她入门……这些福泽,还会落在自己头上么
念头刚起,又一个疑问猝不及防撞进脑海:莫非那不可测度的天道,也藏几分偏爱与慍怒
不太可能。怕是自己多想了——它该是无思无念的法则本身,而非血肉之躯。
寧天枫敛去杂念,气息却节节攀升,仙光如丝如缕缠绕周身,清冽凛然。
若此时有人路过,定会悚然一惊:此人分明尚未登临仙位,却已凝出十足仙韵!
未成仙,先有仙意;若真踏碎仙台、证得大道,又该是何等气象
寧天枫获益之时,蜀山上下亦尽沐恩泽。祥云垂落,纵不触不碰,亦是一场莫大造化;对多数弟子而言,这已是毕生难遇的天赐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