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周衍在湖里呼嚕嚕冒泡,五十岁的曹文衡潜水下去,把周衍救起来,拖上岸。
岸边,
曹文衡依靠在树下,扭著衣袍,哗啦啦水声落下,他转头看向躺在草地上的周衍,深深嘆了口气,说道:
“你实不该杀倪宠,屠水师。”
周衍望著湛蓝天空,嗓音轻缓,幽幽道:“紫垣先生,时间不多了。”
“什么什么时间不多了”
曹文衡听不懂周衍在说什么。
周衍轻声言道:“紫垣先生,你认为当前世界中心是大明吗”
“是!”曹文衡坚定无比的回答。
“一百年以后呢”周衍再问。
曹文衡蹙眉道:“百年以后的事,谁会知道”
我知道!
周衍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是啊,谁也不知道百年后会如何,但我知道如今的海上霸主已经不是大明了,我们火器也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了,我们的造船技术也在百年前停滯不前,我们的冶炼技术自弘治之后便不再进步,
我们一直在吃大明百年前的老本,
若是这样一直吃下去,大明將不再是世界最强,不再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之国。”
周衍还想说百余年后西方世界那场名为“工业革命”的歷史转折,当蒸汽机的轰鸣取代马匹的嘶鸣,世界將发生巨变。
或许,
经过周衍改变之后的华夏,会先一步进入到这个时代,或许,等周衍死后,歷史会进行修正。
但这种不確定性,是周衍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要在有生之年,作为奠基者,甚至发起者,紧紧抓住这一切,
也许,
歷史仍会进行修正,
但只要歷史存在痕跡,周衍留下的一切就不会被湮灭,这颗种子会深深扎在地下发芽,然后,在某一天破土而出,成长为参天大树,为后人们开山架桥,破除黑暗。
正因为这样有的理想存在,所以,周衍很急,非常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他是外来者,即便一直很排斥某种玄乎又玄的力量,但他来到了明朝,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所以,从內心深处,是害怕某些事的。
而且,
他是武官,
瓦罐不离井口破,將军难免阵前亡。
说不定哪次战事失利,自己就会战死。
除了战爭,还要面对朝堂政治斗爭。
他真的怕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就死了,所以,他內心深处从没有一刻安寧,总是充斥著惊惶与不安。
如今他是大同镇总兵官,有钱、有权、有兵、有背景、有政治资源,
但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除了学校学的的那些半瓶水知识外,就只剩下藉助代州孙家狐假虎威,以及,半黑半白的狠辣手段了。
他自认为搞不过宦官,所以与自己稍有牵扯的宦官,见一个杀一个。
他自认为弄不过文官,所以他选择通过孙传庭依附东林党。
他读不明白兵法,所以在霍安等人教授兵法的时候,去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