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被扶起来之后站不稳,武松扶著他的胳膊,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旁边有人开始哭出声来。先是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然后是一个半大小子,然后是更多的人。哭声不大,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憋不住的声音。
武松鬆开手,回到马旁边,没有上马。他牵著马往前走,走过那片跪著的人群。
有人伸手去碰他的靴子,被他躲开了。
他一路走到了城楼
幽州的城楼比云州的大,三层高,檐角上的兽头被风吹掉了一个,斜插在瓦缝里。台阶是石头的,踩上去有回声。
武松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林冲跟在后面,手按著刀柄,眼睛扫著四周。
走到城楼顶上,风大了。
站在幽州城头往北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再远处就是草原,金国就在那头。两百年来,金兵从那个方向来,抢了东西从那个方向走。
武松站在城头上,回头往南看。
城里的百姓已经从十字路口跟过来了,黑压压地站在城楼
林冲站在武松右边。
杨志的大队还没到,但城楼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武松带来的亲兵,几个斥候,还有幽州城里主动出来帮忙的百姓。
然后武松看见了一个人。
城楼的另一边,台阶上,一个光头大汉正在往上爬。他穿著一身灰色僧袍,袍子上沾了灰,脚上的草鞋磨得快没底了。他爬得很快,两步並一步,气喘吁吁。
鲁智深。
武松愣了一下。
鲁智深爬上城楼,站定了,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他看见武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武二哥!”
武松盯著他:“你怎么来的”
鲁智深拍了拍身上的灰:“洒家接到你出征的消息,就从京城出来了。一路骑马,走了快一个月。到幽州的时候,城里的金兵刚跑。洒家就在这儿等著你。”
武松看著他,半天说了一句:“你没跟任何人说”
鲁智深嘿嘿一笑:“跟谁说洒家自己想来的。这种事,洒家不到场,不像话。”
林冲在旁边笑了一声:“大师,你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鲁智深瞪他一眼:“少废话。”
武松看著鲁智深,看著林冲,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面朝北边。
城楼下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面旗,红底黑字,写著一个大大的“武”字,正在往城头上送。
武松站在幽州城楼的最高处。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动他的衣角。
他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城头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他的话一句一句传了下去。
“传令……”
林冲和鲁智深同时站直了。
“昭告天下。”
武松顿了一下。
“燕云十六州,尽归华夏。”
这句话从城楼上落下去,落到
先是一片安静。
然后那个白髮老头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大,比刚才稳:“王师……王师万岁!”
有人跟著喊。声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武松没有回头看。他站在城头上,看著北边的平原,看著那片草原的方向。
鲁智深走到武松旁边,站定了。他没有说什么大话,只是把手搭在武松肩膀上,拍了两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只有武松和林冲听见了。
“武二哥,咱们做到了。”
武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嗯。”
林冲站在另一边,手扶著城墙垛口,看著城下的百姓。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也不是怕。是那种绷了很久的弦突然鬆开之后的抖。
三个人並肩站在幽州城头。
风一直在吹。
城城楼上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张著嘴看著。
武松站了很久。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个亲兵从台阶上跑上来,气喘吁吁。
“陛下!北边来了快马……”
武松转过头。
“金国那边,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