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广场,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红地毯,只有九月的烈日和柏油地面蒸腾的热浪。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堆满了贴著封条的纸箱。
刘星宇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摺叠椅上。他手里拿著一瓶一块五的矿泉水,正侧头听身边的信访局长匯报工作。
几台摄像机架在半空,红色的录製灯长亮。
京州市委大楼,顶层。
空调开到了十八度,冷风呼呼地吹著。
钟小艾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手边是那份刚刚签署生效的《京州市房地產市场稳定基金实施方案》。几十亿的財政资金,將在明天流向她指定的几个帐户。
看著生效的文件,她靠向椅背,长舒一口气。
“书记,省台的直播开始了。”秘书小心翼翼地把遥控器放在桌角,“您要看吗”
钟小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打开。”
她盯著漆黑的屏幕,冷哼一声。
电视屏幕亮起。
画面里,省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拿著话筒,站在那个简陋的木台子上。她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冷柜。
“各位观眾,这里是省政府公物拍卖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透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很特殊。”
镜头拉近。
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从冷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礼盒打开,里面躺著一块纹理如大理石般完美的牛肉。
真空包装袋上,印著一行金字:【內部特供澳洲9+】。
钟小艾的手指,在茶杯边缘顿住了。
那是她昨天下午让老王送去南门巷的东西。
她为了这口吃的,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去求一个后勤处长。
现在,它像个小丑一样被展示在全省人民面前。
“这块牛肉,重五百克。”主持人对著镜头介绍,“在昨天之前,它只存在於某些特定的餐桌上,是权力的象徵,是身份的註脚。”
“但今天,它只是牛肉。”
主持人举起手中的拍卖锤。
“起拍价,一元!”
“每次加价,不得超过五元!”
钟小艾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
起拍价竟然只有一元
这块肉的进价就要三千!
“五块!”台下,一个穿著汗衫的大爷举起了手里的蒲扇。
“六块!”
“十块!”
叫价声此起彼伏,但大多是几块几块地加。
电视镜头扫过台下的观眾席。那些人脸上洋溢著一种过节般的喜悦。有刚下班的建筑工人,有提著菜篮子的家庭主妇,还有背著书包的学生。
钟小艾死死盯著屏幕。
她死死抓著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划出几道白痕。
那是她的特权。
是她在这个阶级森严的社会里,赖以生存的优越感来源。
现在,变成了菜市场討价还价的猪肉。
“五十元!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人高声喊道。
“五十五!”一个穿著橘黄色环卫服的中年女人举起了手。
全场安静了一秒。
“五十五一次,五十五两次……”
“成交!”
木槌落下。
清脆的声音,像一记耳光,隔著屏幕抽在钟小艾脸上。
镜头里,那个环卫女工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走上台。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大姐,您买这块肉打算怎么吃”
女工侷促地,看了一眼台下的刘星宇,又看了看手里的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