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还有一座小山。
碎花棉袄、打补丁的裤子、染血的肚兜,还有一件撕成条的大红嫁衣。
嫁衣上,全是黑红的血手印。
衣服旁,几具赤条条的女尸身子扭曲,像是被玩坏的布娃娃。
“那是李家村的新娘子……”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颤抖著捡起嫁衣,当场哭嚎:“俺前天巡逻还討了杯喜酒喝……畜生!这帮畜生啊!!”
李景隆牙齿都要咬碎了。
陈婭挣扎跳下马,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染血的碎花袄,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这是二丫姐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她说等过年穿新衣裳带我去买糖人。”
“轰!”
这一刻,五千铁血汉子彻底炸了。
那是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愤怒!
他们守护的民,被这群官府养的狗糟蹋成这样!
这口气,咽不下去!
“国公爷!!”
刚才送牛肉的千户“噗通”跪下。
他满脸是泪,眼里喷火:“別回去了!咱带著大伙儿杀进济南府吧!!”
“这帮狗官不是人!再不杀,山东没活路了!!”
“哗啦——”
五千铁骑,齐刷刷跪倒。甲叶撞击,匯成怒吼。
“请国公爷下令!!血洗济南府!!”
李景隆看著这群红眼的兵。
从今天起,这支军不再姓朱,也不姓蓝,他们姓“公道”。
。。。。。。。。。。。。。。
“噠噠噠。”
马蹄声响。
朱允熥骑著乌騅马,一身黑甲踏进这人间炼狱。
他没说话,重瞳扫过残尸、扫过官印粮袋,最后定格在抱著血衣的陈婭身上。
翻身下马,解下明黄披风轻轻盖住那件染血花袄。
“穿上,別冷著。”
陈婭抬头,枯井般的眼里有了波澜:“殿下哥哥……”
“嗯。”朱允熥帮她理了理乱发:“仇报了吗”
“一半。还有赵半城,还有那个知府。”
“好。”
朱允熥起身。
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狱归来的霸王。
他转身,面对五千跪地的虎狼。
“都起来。”
他走到粮袋前,拔刀一劈。
“哗啦!”
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混著地上的黑血,刺眼至极。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济南府那帮狗官给自己准备的棺材土。”
朱允熥抓起一把米,重瞳里黑火跳动。
“李景隆。”
“臣在!”
“传令。”
朱允熥长槊直指济南方向。
“把所有人头砍下来,掛在马脖子上。”
“把印著官印的粮袋,挑在长枪上。”
“把那件染血嫁衣升起来,当旗!”
“咱们不藏著掖著,就这么大摇大摆去济南!”
朱允熥翻身上马:
“孤要让天下看看,大明的官到底是谁在做鬼!孤还要问问那位赵半城,他的脖子,是不是比这黑风岭的石头还硬!!”
“出发!!”
“吼——!!”
五千铁骑咆哮震天。
……
济南府,巡抚衙门后堂。
暖阁地龙烧得正旺,戏台上名角儿正唱著《单刀会》,婉转淒切。
“好!赏!”
赵半城半躺在太师椅上,满脸横肉隨著叫好声乱颤。
上首,山东按察使捧著暖炉,眼皮半耷拉。
“赵兄,”按察使声音慵懒:
“算时辰黑风岭该完事了。你说那位皇孙这会儿是正在哭鼻子,还是已经被乱军衝散,正在哪个雪窝子里求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