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学校图书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也透著一股子散不去的凉意。
池晏裹紧了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面前那几本建筑学已经翻开很久了,页码却没动过。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动静。
“嗡——”
放在书页旁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微信提示:李文琪。
池晏盯著那个红点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其实不用点开,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几天,国內留学生圈子、以前的校友群,甚至是一些八卦新闻的推送,铺天盖地都是同一个消息。
泰兰国s.h.集团董事长大婚。
圣托里尼,买下整座岛屿,耗资百亿。
那个叱吒风云的男人,给了那个女孩一场全世界都羡慕的婚礼。
池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界面跳转,几张高清大图加载出来,甚至还有一段只有十几秒的短视频。
第一张照片是远景。
爱琴海蓝得像打翻了的墨水,白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林朵朵穿著洁白的婚纱,长长的头纱被海风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她手里捧著一束铃兰,笑得眉眼弯弯。
那种笑,池晏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以前在圣约翰大学,她吃到好吃的冰淇淋会这么笑,考了满分会这么笑。但后来,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管道里,在被枪口指著的时候,这种笑容就消失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比以前更灿烂,更耀眼,甚至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宠坏了的娇憨。
第二张是近景。
沈衡正低头吻她。
那个男人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如刀削,但此刻,他看著怀里人的眼神,温柔得简直不像话。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態,就像是巨龙收起了利爪,只为了护住心尖上的一朵玫瑰。
池晏把照片放大。
他想从林朵朵的脸上找出一丝勉强,一丝恐惧,哪怕是一丁点的不情愿。
可是没有。
她的手自然地环著沈衡的脖子,闭著眼睛,嘴角上扬。那是全然的信赖,是把身心都交付出去的安心。
她是真的幸福。
池晏觉得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猛地收紧,疼得他呼吸一滯。但紧接著,那种尖锐的疼痛散去,剩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茫。
就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徒,终於等到了行刑的那一刻。
不用再提心弔胆,不用再抱有幻想。
结束了。
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背景是嘈杂的欢呼声和海浪声。沈衡似乎说了句什么,林朵朵红著脸捶了他一下,然后被男人一把抱起,在草坪上转圈。镜头扫过,李文琪和那个叫阿努鹏的男人在旁边起鬨,阿雅坐在一旁,虽然安静,但脸上也是笑著的。
所有人都很好。
除了他。
池晏关掉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映出他那张略显颓废的脸。胡茬没刮乾净,眼窝深陷,这几个月为了赶设计图,他瘦了不少。
“呵。”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街道,红色的双层巴士在雨幕中缓慢穿行,行色匆匆的路人举著黑伞,像是一部没有色彩的黑白片。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他和林朵朵躲在学校的屋檐下,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她说:“池晏,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买个小房子,养只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