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手里还握著一把车钥匙,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是一路狂奔上来的。
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戾气和焦躁,手里甚至下意识地摸向后腰——那是他放枪的位置。
“人在哪儿”
阿南的声音沙哑,视线如鹰隼般迅速扫视屋內,寻找著不存在的入侵者。
没人。
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痕跡,没有敌人。
阿南紧绷的身体僵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在阿雅身上。
她穿著单薄的睡衣,光著脚站在地板上,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抖得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那一瞬间,阿南眼里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似乎觉得自己身上的雨水和寒气会衝撞到她。
“没事”他问,语气生硬。
阿雅摇摇头,牙齿还在打颤,说不出话。
阿南鬆了一口气,隨即又皱起眉。他看了一眼屋內,確定安全后,手搭在门把手上:“没事就好,我走了。”
他是男人,又是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他转身欲走。
“阿南哥……”
阿南的背影猛地僵住。
这一声“阿南哥”,软软糯糯的,带著全心全意的依赖和委屈,像是小时候邻居家受了欺负的小妹妹,终於见到了能给她撑腰的人。
阿南握著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他慢慢转过身。
阿雅还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双总是受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祈求。
別走。
虽然她没说,但阿南看懂了。
他嘆了口气,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去床上坐著。”他指了指臥室,“地上凉。”
阿雅吸了吸鼻子,乖乖地转身爬回床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著他。
阿南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间公寓到处都是软绵绵的抱枕、淡粉色的窗帘,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馨香,让他这个常年在刀口舔血、混跡於菸酒火药味中的男人感到格外的侷促。
“喝水吗”他憋了半天,问了一句废话。
阿雅摇摇头,又点点头。
阿南如蒙大赦,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阿雅坐在床上,正好能看到他的背影。
阿南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林朵朵让人送来的各种高档食材和饮料。他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一盒牛奶上。
热牛奶助眠,这个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他拿出一个马克杯,倒了满满一杯牛奶,然后转身面对那个微波炉。
微波炉亮起红灯,发出“嗡”的一声运转起来。
“噗——滋——”
不到一分钟,微波炉里突然传来一阵沸腾声,紧接著是一股焦糊的奶味。
阿南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去按停止键。
门弹开的瞬间,滚烫的牛奶泡沫像火山喷发一样涌了出来,顺著杯壁流得托盘里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操……”
阿南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隨即意识到阿雅还在,立刻闭了嘴。
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厨房纸,试图去擦拭那些溢出来的牛奶,结果越擦越乱,甚至不小心把旁边的空杯子碰得叮噹响。
“噗嗤。”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阿南动作一顿,转过头。
阿雅裹著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看著他。她的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个总是冷著脸、杀伐果断、像座大山一样压迫感十足的阿南,竟然会被一杯牛奶搞得狼狈不堪。
这种极具反差的画面,充满了烟火气,瞬间驱散了那些阴冷的梦魘。
这里不是园区,不是地狱。
这里是蔓古,是她的家,厨房里有个笨手笨脚的男人正在给她热牛奶。
阿南看著她的笑脸,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髮,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暗红。
“这……不太好用。”他强行挽尊,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