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把胡同里的狗都嚇得不敢叫唤,红色的碎纸屑落了一地,像是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铺了层红毯。
猴子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拎著两掛刚点燃的鞭炮,一边跑一边喊:“接亲咯!接亲咯!都让让,別崩著!”
徐大壮跟著跳下来,那体格子落地都震三震,手里捧著一大把喜糖,见人就塞。
“都沾沾喜气!京城陆家办事,大傢伙儿捧个场!”
胡同里的邻居早就围满了,看著那一排气派的小轿车,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是哪家的大官娶媳妇这排场,够热闹。”
“听说是那个……不对,那是陆家的孙媳妇。”
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稳稳噹噹地落在地上。
他今天这身中山装穿得板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他理了理衣领,大步走到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抬手拍了两下。
“开门。”
里面传来王桃花震天响的嗓门:“不开!要想接走嫂子,得先过我这一关!”
周阳把手里的烟盒往兜里一揣,笑著凑过去拍门:“桃花妹子,差不多得了。你陆大哥这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会儿真把门拆了,你还得赔。”
“拆了也得给钱!”王桃花在里面顶著门,声音里一股虎劲,“红包呢没红包谁给你们开门我可是奉了奶的命,今儿个必须得验验这新郎官的诚意!”
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陈睿。
陈睿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包,顺著门缝往里塞。
“拿著。够不够”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数钱。
紧接著,又是一叠红包被塞了进去。
“不够不够!”王桃花喊道,“这点钱就想把人接走没门!还得回答问题!”
徐大壮乐了,把袖子一擼:“嘿,这丫头片子还来劲了。定洲,要不咱们翻墙反正这墙也不高。”
“翻什么墙,那是贼干的事。”陆定洲嘴角勾著笑,从兜里摸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在门缝上晃了晃,“王桃花,这里面可是你要的见面礼。你要是再不开,我可给別人了。听说这钱够买好几斤猪头肉。”
门栓“咔噠”一声响了。
大门裂开一条缝,王桃花那张大脸露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陆定洲手里的红包。
“真是猪头肉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桃花一把抢过红包,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猴子趁机一肩膀顶开了门。
“兄弟们!冲啊!抢新娘子咯!”
猴子这一嗓子,身后那帮大院的兄弟呼啦啦全涌了进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笑闹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小芳和李穗穗本来还想拦一下,被这场面嚇得直往后躲,手里拿著的喜糖撒了一地。
陆定洲没管那些起鬨的,大步流星穿过院子,直奔正房。
门帘被他一把掀开。
屋里的喧闹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静了一瞬。
李为莹端坐在床沿上,一身红色的呢子套裙,衬得脸蛋粉白,那双眼尾带著点红晕,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羞的。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红手绢,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反手把门关上,將那一群想要闹洞房的兄弟隔绝在外面。
“锁门干什么”徐大壮在外面拍门,“定洲,不带这样的!让我们看看嫂子!”
“看个屁。”陆定洲隔著门骂了一句,“都在外面候著,谁敢进来我削谁。”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李为莹,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
“真好看。”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