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像把刚出鞘的刀。只是这把刀现在有点躁。
陆定洲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七点四十。
“行了。”陆定洲把手里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差不多了,走吧。”
坐在太师椅上的陆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手里转著两个核桃。
“坐下。”
“爷爷。”陆定洲眉头皱成了川字,“这都几点了路上要是堵车怎么办去晚了像什么话。”
“这才七点四十。”老爷子慢悠悠地说,“吉时是八点零八分出门。早一分不行,晚一分也不行。这是规矩。”
“什么破规矩。”陆定洲在那来回踱步,“接个人还要掐著表我是去接媳妇,又不是去拆炸弹。”
坐在沙发上的徐大壮手里剥著个橘子,笑得肉都在颤。
“定洲,你也有今天。”徐大壮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平时稳如泰山的劲哪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见嫂子呢。”
“你懂个屁。”陆定洲瞪了他一眼,“昨晚那是被赶出来的,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周阳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四合院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再说还有那个王桃花在那守著,那就是个女金刚,谁敢去触霉头。”
陈睿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流程。
“定洲,你別转了,转得我头晕。”陈睿指了指钟錶,“还有二十分钟。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持冷静,別一会儿到了地儿,话都说不利索。”
陆定洲停下脚步,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刚要点,被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小腿上。
“別抽了。”老爷子瞪眼,“一身烟味去接新娘子像什么话。去,漱漱口。”
陆定洲把烟塞回盒子里,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那我去看看车。”
“车都擦了八遍了。”徐大壮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刚才猴子还在那给轮胎打蜡呢,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陆定洲没理他们,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院子里整整齐齐停著两排黑色轿车,清一色的红旗和上海牌,车头都绑著大红花,看著就喜庆。
猴子正拿著块抹布,在那撅著屁股擦后视镜。
陆定洲看著那些车,心里躁动才稍微平復了一点。
今天,他就要把那个女人正大光明地接回来。
让京城所有人都看看,李为莹是他陆定洲捧在手心里的宝。
“定洲。”
唐玉兰从楼上下来,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著貂绒坎肩,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著个首饰盒。
“这鐲子,一会儿给她戴上。”唐玉兰把盒子递过去,语气淡淡的,“既然进了门,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陆定洲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鐲子,水头极好。
他把盒子合上,揣进兜里,看了唐玉兰一眼。
“谢了,妈。”
唐玉兰別过脸去整理袖口,“別谢我,我是看在你爷爷奶奶的面子上。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別给陆家丟人就行。”
“她丟不了人。”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她比谁都好。”
“行了行了。”陆振华从书房出来,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各就各位吧。”
老爷子终於把手里的核桃放下了,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
“出发。”
这两个字就像是发令枪。
陆定洲第一个衝出门,连大衣都没顾上披。
“兄弟们!走了!”
徐大壮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得嘞!接嫂子去咯!”
周阳把打火机揣进兜里,陈睿收起流程单,几个人跟在陆定洲身后,呼啦啦地涌出了门。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猴子扔了抹布,拉开车门,“哥!上车!”
陆定洲钻进打头的吉普车,手握上方向盘的那一刻,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里带著狂野劲,也带著得偿所愿的狂妄。
“点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大院里炸响,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
车队缓缓启动,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卷著京城初冬的寒风,浩浩荡荡地往胡同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