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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攀山(1 / 2)

第107章攀山

黑暗。

无边无际、沉重粘稠的黑暗。

然后,是光。

不!

不是“光”,是“画面”。是“声音”。是“情感”。

是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破碎的“记忆”,被那疯狂侵蚀融合的金色意志从虚无中强行扯出,如同漫天飞舞的、燃烧的灰烬,朝著方烬那摇摇欲坠的自我意识,狼狠拍打而来!

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仿佛置身於一场混乱狂暴的梦境。

但无数清晰的“信息”,却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蛮横地挤占著他每一寸思维的空间。

一片混沌初开、鸿蒙未判般的虚空之中。

不,並非虚空,而是某种超越了“空间”概念的所在。

一道模糊、却散发著统御诸天、镇压万古气息的伟岸身影,负手而立。其面前,似乎还有其他身影侍立,但都模糊不清,唯有这道身影的核心意志,如同洪钟大吕般轰鸣迴荡:“————朕,欲建神朝。”

——

声音低沉,威严,带著一种开创纪元、重塑乾坤的绝对自信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统合万法,涤盪诸天,重订秩序,以镇万古禁忌。”

画面闪烁、破碎,又重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诞生与毁灭,有万千世界在光影中沉浮,那道身影的意志继续瀰漫:“自天下取士,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唯力是崇。”

“————此为神朝登科。”

声音略作停顿,似乎在徵询,又似在宣告:“————朕欲称之————天人大试。”

“卿觉得如何”

画面骤然切换!

金光璀璨,梵唱庄严。

似乎是一座无比恢弘、神圣的佛殿,又或许是一棵撑天拄地、洒落无尽智慧光雨的菩提古树之下。

一道苍老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直接作用於方烬的意识深处:

——

“————痴儿。”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期许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严厉。

“你乃我檀林不世出的佛子,是那註定普照十方、渡尽苦海的未来之佛!”

“你的心,你的念,你的魂,你的佛————皆当繫於菩提,繫於眾生苦海,繫於无上正觉!”

“除此以外,皆是虚妄,皆是尘埃,皆是————迷障!”

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斩断一切、护道卫佛般的决绝:“你————定然不能左右他顾!不可心生旁騖!不可————与那神朝”之事,再有半分沾染!”

又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似乎是某个寂静的山巔,月色如水,松涛阵阵。

一道孤独的身影静静而立,仰望星空,又俯瞰云海。

一种复杂难明的心绪,如同无声的涓流,缓缓瀰漫开来。

没有具体的声音,只有一句仿佛鐫刻在灵魂深处的偈语,自然而然地浮现:“春雨秋风皆过客,花开花落本寻常。”

超脱,淡然,看透世事无常。

但紧接著,是另一句:“人间独步无依处,天地为庐日月光。”

孤独,寂寥,纵然以天地为屋宇,与日月同辉,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无所依凭的————孤独。

这偈语中,有佛性的空明,却似乎————也有一丝不属於佛门的、属於“人”的彷徨与疏离。

“轰—!!!”

眼前的景象彻底清晰,却又无比惨烈那是某座曾经宏伟辉煌的都城,如今已彻底破碎!

赤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蔓延百里,將天空映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大地满目苍夷,断壁残垣、焦土裂痕遍布,曾经繁华的街巷楼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与裊裊黑烟。

而在这毁灭的天穹之上,一黑一金两条遮天蔽日的巨龙,正在疯狂地搏杀、撕咬!

黑龙周身缠绕著霸烈无匹的玄光,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毁灭意志铸成,龙爪挥动间,空间都为之撕裂、塌陷!

金龙则流淌著璀璨而悲悯的佛光,梵唱之音隨著它的每一次腾挪响彻天地,但那佛光之中,此刻却充满了金刚怒目般的决绝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愴!

两条巨龙每一次悍然对撞,都爆发出让整个破碎世界剧烈震颤的轰鸣,龙血如瓢泼大雨般洒落,黑的如墨,金的如焰,滴落在大地废墟上,便燃起更加诡异的黑炎或绽放出净化一切的金莲,將本就残破的世界进一步推向毁灭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天地倾覆、神龙死斗的最中心,在那破碎城池的焦土之上,一幕更加震撼的景象,狠狠撞入了方烬的意识。

无数衣衫槛褸、满面烟尘血污的百姓,以及那些甲冑破碎、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持维持著最后秩序的官员与將士,他们没有纷乱逃亡,反而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朝著那两条彼此搏杀的巨龙,不顾头顶隨时可能降临的毁灭,用尽最后的气力与信仰————

齐齐叩首跪地!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这万千卑微却坚韧的生灵口中匯聚而出,衝破震耳欲聋的龙吼与火焰的咆哮,清晰无比、却又沉重如万古山岳般,烙印进了方烬的意识最深处一“陛下”

意识深处,那两股纠缠撕扯的意志,因为这凶猛涌入的、矛盾重重的记忆碎片,陷入了更加狂暴的混乱。

一方,是那统御诸天、欲建神朝、镇压万古的霸道意志,仿佛在嘶吼:“天人大试!登科取——

士!庇佑万方!”

另一方,是那悲悯庄严、坚守菩提、断绝尘缘的佛陀意志,仿佛在诵念:“未来之佛!不可他顾!皈依我佛!”

而在这两者疯狂碰撞、都试图將他“方烬”这个存在彻底吞噬或覆盖的缝隙之中————

那些零散的画面,那声悲愤的“陛下”,那句孤独的偈语,那份被严厉告诫“不可左右他顾”的无奈与挣扎————如同冰冷的匕首,又似细微的萤火,一次次刺穿著、也微弱地照亮著,那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属於“方烬”的自我灵光。

“我————是谁”

“谁是佛子谁是陛下什么是神朝什么是————天人大试”

“不————”

“我不是佛子————我也不是谁的臣民————”

“我是————方烬。”

“我只是————方烬!”

混乱的记忆风暴中,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如同狂风暴雨中死死扎根於岩缝的野草,开始挣扎著,凝聚著,抵抗著仿佛要將他撕成两半的庞大意念。

短暂的死寂与震撼过后,那“登顶神山、可获神朝庇佑”的诱惑,如同最炽烈的毒药,迅速点燃了所有人眼中压抑的贪婪与求生欲。

“登————登山!”

有人嘶哑地低吼一声,目光死死盯向那巍峨入云、不见路径的神山。

没有山道,没有阶梯,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裂缝都难以寻觅。

整座神山如同浑然一体的玄青巨碑,光滑陡峭,直插云霄,仅凭肉身凡胎,几乎不可能攀爬。

然而,这里已不再是那座禁止禁忌法的“孽桥”!

一名胆子颇大的散修,率先试探性地朝著山体方向,小心翼翼地催动了一门禁忌法,微弱的灵光在他手脚处泛起。

没有规则反噬!

没有孽河巨浪!

那门禁忌法————生效了!他的手掌轻易地吸附在了看似光滑无比的山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