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柄,通体透明,如同寒冰雕琢,剑身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实体,只能看见空气在剑身周围扭曲、凝结,仿佛连空间都被它冻结。
三柄剑,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厚重如山,轻灵如水,冰冷如霜。
三剑齐出,剑意交织,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地板开始龟裂,墙壁开始剥落,廊柱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那些悬掛的灯笼剧烈摇晃,灯笼罩子里的烛火疯狂跳动,几欲熄灭!
这就是剑痴柳白的真正实力!
三剑齐出,剑意交织成领域,足以碾压任何天象境以下的武者!
可秦牧,依旧站在原地。
月白色长袍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扬起。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那些足以撕裂金铁的剑意,不过是他面前拂过的一阵微风。
柳白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抬手,三柄剑同时呼啸而出!
黑剑如山,从正面碾压而下,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
白剑如风,从侧面绕袭,剑尖直取秦牧左肋!
冰剑如霜,从上方刺落,剑身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洒落!
三剑齐至,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秦牧所有退路!
这是柳白压箱底的绝技,名为“三才绝杀阵”。
他练了三十年,从未在人前用过。
因为没有人,值得他用。
而今日,他用了。
可秦牧,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隨意,隨意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伸手摘下一片树叶。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弹在了那柄当头劈下的黑剑剑身上。
“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甚至比檐角的滴水声还要轻。
可那柄厚重如山岳的黑剑,在接触到那根手指的瞬间——骤然停住!
剑身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仿佛在恐惧,在哀鸣!
紧接著,那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落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轰!”
黑剑重重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整面墙轰然倒塌,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秦牧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一拂。
那柄从侧面袭来的白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刺入身后的廊柱,剑身整个没入,只留下剑柄在外微微震颤。
而他的头微微一侧,那柄从上空刺落的冰剑,贴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寒气在他脸侧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隨即消散。
三剑齐出。
三剑齐破。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柳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柄深深刺入廊柱的白剑,看著那柄砸塌了墙壁的黑剑,看著那柄擦过秦牧脸颊、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冰剑。
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
他练了五十年的剑。
他压箱底的绝技。
他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完美一击。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柳白缓缓垂下手臂。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他知道,再出手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深浅。
大到他连“绝望”的情绪都升不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看著秦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嘴角涌出。
柳白下意识地抬手一抹。
指尖沾著殷红的血。
他受伤了。
不是被秦牧打伤的。
是被自己的剑意反噬的。
三剑齐出,剑意全力催动,却被对方轻鬆化解。
那反噬回来的力道,震伤了他的经脉。
柳白看著指尖的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收回手,抬袖擦了擦嘴角,血痕在灰色的道袍上晕开一片暗红。
然后,他看向秦牧,缓缓开口:
“老夫输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背后,藏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柳白,一生求剑,一生无敌。
七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从未在任何对手面前认过输。
可今夜,他认了。
输得心服口服。
输得无话可说。
输得甚至生不起半分不甘。
秦牧看著他,看著他苍老面容上的释然,看著他眼中那逐渐沉淀下来的平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剑法。”他说。
三个字,真诚,坦率,不带任何客套。
柳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真诚了许多。
“能得到你这句评价,”他说,“老夫这五十年的剑,没白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悬浮在空中的冰剑上。
剑身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柳白抬手,轻轻一招。
冰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身侧,悬浮在他肩头。
那柄刺入廊柱的白剑,也自动拔了出来,飞回他身边。
只有那柄砸塌了墙壁的黑剑,还被埋在砖石碎屑中,发出沉闷的剑鸣。
柳白没有急著去召它。
他只是看著秦牧,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最后一弹,用了多少力”
这话问得奇怪。
可秦牧听懂了。
他笑了笑,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一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