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著老者。
他笑了笑。
“好啊。”他说。
他將手中的秋水剑轻轻一拋。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柳白面前,剑尖向下,插入地板三寸。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柳白看著那柄陪伴了自己三十年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伸手去拔。
只是看著秦牧,缓缓从背后解下剑匣,放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剑匣之上。
“老夫有一式剑法,”他说,“练了五十年,从未用过。”
“因为没有人,值得老夫用。”
他抬眼,看向秦牧。
“今日,老夫想试试。”
秦牧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猎手遇到猎物时的兴奋,是棋手遇到对手时的欣赏,更是强者遇到强者时,本能的共鸣。
“好。”他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著同样的郑重。
夜风骤然停了一瞬。
檐角的滴水声,仿佛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个人,两双眼眸,和那即將爆发的——
剑意。
而此刻,楼下大堂里。
老板娘踉踉蹌蹌地衝进后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快……快……”
她对著目瞪口呆的伙计们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拿出来……”
伙计们面面相覷。
老板娘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要去干一票大的吗
怎么现在……
老板娘没有解释,也解释不了。
她只知道,刚才那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她经歷了此生最大的恐惧,最大的震撼,和最深的绝望。
她只知道,此刻楼上站著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大秦皇帝。
一个是剑痴柳白。
而她,一个黑店的老板娘,刚才还想著对皇帝下手。
她现在还能活著,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板娘靠在灶台上,大口喘著气,泪水混著雨水顺著脸颊滑落。
她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现在要做的——
就是准备好最好的酒菜。
然后祈祷。
祈祷那两位祖宗,喝完了酒,吃完菜,把她当个屁一样放了。
楼上,天字一號房的房门悄然开了一条缝。
云鸞的身影从门缝中闪出,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上。
她的手中依旧握著那柄暗银色的细剑,剑身没有出鞘,但她的整个人已经处於隨时可以出手的状態。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隨即看向地板上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和那把插在木板中的秋水剑。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在门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房间里,小渔缩在床上,用被子蒙著头,浑身瑟瑟发抖。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听见那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听见那惊雷般的剑鸣,却不敢出去看。
她只是一个渔家女,一个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
今夜经歷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而赵清雪,依旧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动过。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她那张绝世容顏照得忽明忽暗。
她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听见了那个老头的名字。
剑痴柳白。
这个名字,她並不陌生。
离阳皇宫的密档中,有关於此人的详细记载。
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绝世剑客,一生行事只凭本心,最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传闻他剑术通神,从未一败,晚年归隱山林,不问世事。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
而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剑客,正在与秦牧——对峙。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不关心柳白的死活,也不关心秦牧的胜负。
她只想知道——秦牧到底有多强。
那道太祖敕令凝聚的虚影,被他一击湮灭。
那头纠缠李淳风数百回合的巨龙,被他隨手崩解。
此刻,他面对的是浸淫剑道一甲子的剑痴柳白。
他会怎么做
又会展现出怎样的实力
赵清雪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夜,她或许能看见更多。
走廊上,柳白的手按在剑匣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內敛,如同即將出鞘的剑,在鞘中积蓄著最锋锐的锋芒。
秦牧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动,没有摆出任何架势,甚至没有任何属於武者的气势波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柳白身上,眼中带著一丝欣赏与期待。
仿佛一位观眾,在等待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出。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檐角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
夜风拂过走廊,吹动两人衣袂的轻响,清晰可闻。
终於——柳白睁开了眼。
那双沉淀了七十年风霜的眼眸,此刻亮得如同两颗寒星。
他抬手,在剑匣上轻轻一拍。
“錚——!!!”
剑匣开启的瞬间,三道剑光同时冲天而起!
不是之前那三柄剑。
是另外三柄。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宽厚如同门板,剑脊上鐫刻著古老的符文,散发著厚重如山岳的威压。
一柄通体雪白,剑身纤细如同柳叶,剑尖微微上挑,流转著如同月光般的清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