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老头缓缓开口。
“你是谁”他问。
声音苍老,却异常平稳。
秦牧笑了。
“秦牧。你呢”
老头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动。
秦牧
大秦皇帝
那个传说中荒淫无度、沉迷酒色的昏君
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而此刻,那个瘫软在地的老板娘,在听到“秦牧”这两个字时,浑身猛地一颤!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秦牧,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秦牧
大秦皇帝!
那个她刚才还想著要下迷香、要绑回去“好好玩”的男人!
那个让她心痒难耐、想要收藏起来的俊俏公子!
是皇帝!
是那个让天下人都闻之色变的大秦帝王!
老板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完了。
全完了。
她刚才在干什么
在打皇帝的主意
在用那种眼神看他
在说那些不知死活的话
老板娘的双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牙关“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想求饶,想磕头,想解释。
可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此刻,那个老头,在短暂的沉默后,终於开口。
“老夫姓柳,单名一个『白』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江湖上的人,叫老夫『剑痴』。”
秦牧挑了挑眉。
剑痴
这名字,有点意思。
可那瘫在地上的老板娘,在听到“柳白”这两个字时,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剑痴柳白!
那个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绝世剑客!
那个据说剑术通神、从未一败的传奇人物!
那个脾气古怪、最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独行侠!
传闻他年轻时游歷天下,曾在西凉边境遇到一伙马匪劫掠村庄,他一人一剑,杀得三百马匪片甲不留,救下全村老幼。
传闻他中年时隱居山林,偶遇某贪官强抢民女,他连夜潜入府衙,將那贪官吊在城门口示眾三天三夜,嚇得满城官员瑟瑟发抖。
传闻他晚年时收山归隱,不问世事,但每逢江湖有不平事,总能看见他那道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一生行事,只凭本心。
他一生所求,唯剑而已。
是以江湖人送绰號——“剑痴”。
老板娘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方才被她骂“穷鬼老头”、差点被手下拧断脖子的糟老头子,竟然是传说中的剑痴柳白!
而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此刻站在秦牧面前,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老板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没有人理会她。
秦牧的目光,始终落在柳白身上。
柳白也在看著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夜风在走廊中穿行,將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终於,柳白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而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战意。
他的目光落在秦牧握著秋水剑的手上,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稳如磐石。
“老夫养剑三十年,秋水与老夫心意相通,剑隨意动。可它在你的手中,却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
“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这话说得极重。
重到连秦牧都微微挑了挑眉。
他看著柳白,看著那张苍老而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柳老先生,”他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问我是谁。”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而是答应我的邀请。”
柳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有好酒好菜吗”
秦牧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欣赏。
他低下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老板娘,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她的肩膀。
“喂,”他说,“问你呢。有好酒好菜吗”
老板娘猛地从半昏迷中惊醒。
她抬起头,看见秦牧那张含笑的脸,看见柳白那张平静的脸,看见两具尸体还躺在不远处,鲜血在雨水冲刷下流成细细的红色溪流……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却拼尽全力挤出一句话:
“有……有……”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拼命让自己说清楚:
“当然有……小店有……有三十年陈的竹叶青……还有……还有刚送来的山珍野味……我……我马上就去准备……”
秦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柳白,用眼神询问:如何
柳白微微頷首。
秦牧又踢了踢老板娘:
“那还不快去”
老板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和血跡,踉踉蹌蹌地朝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秦牧改变主意。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几近崩溃的呜咽。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秦牧和柳白两人。
夜风依旧,檐角的滴水声依旧。
柳白看著秦牧,忽然开口:
“打一场吧。”
秦牧挑眉。
柳白继续道,声音平稳,目光如剑:
“待会儿,贏的人,才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