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步。
走向马车。
她没有別的选择。
至少此刻没有。
秦牧看著她那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然后,他看向那个依旧瑟瑟发抖的小渔。
“你也上来。”他说。
小渔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陛、陛下……民女……民女不敢……”
秦牧笑了笑。
“不必害怕。”他说,“上车。”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渔不敢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迈步,走到马车旁。
她看了看那紧闭的车门,又看了看秦牧,眼中满是无助。
秦牧抬手,轻轻推开车门。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锦缎坐垫,燃著小小的熏炉,温暖而舒適。
赵清雪已经端坐在车厢最深处,脊背挺直,面沉如水。
小渔不敢多看,连忙钻进车厢,缩在离赵清雪最远的角落,双手抱膝,瑟瑟发抖。
秦牧隨后上车,在赵清雪对面坐下。
车门关闭。
外面,传来云鸞清冷的声音:
“驾。”
马蹄声响起。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落叶,驶入丛林深处。
车厢內,一片寂静。
只有熏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马蹄踏过枯枝的咔嚓声。
赵清雪端坐不动,目光落在车壁的某处,面无表情。
秦牧靠在车壁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著饶有兴致的打量。
小渔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锦缎里,大气不敢出。
马车渐行渐远。
丛林渐深,夜色渐浓。
怒江的咆哮声,早已听不见了。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车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隨著马车的顛簸轻轻晃动。
赵清雪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李淳风那苍老而凝重的脸。
闪过渡口那艘被浓雾围困的楼船。
闪过那些瑟缩的船工。
闪过那道从龙躯中浮现的、偽装的身影。
国师……
她无声地低语。
求您,一定要看穿。
一定要。
可在心底最深处,还有一个更轻、更淡的声音,在悄悄地问:
如果连国师都看不穿呢
如果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破绽呢
那她……
要在这辆马车上,坐多久
要在这男人的掌控中,待多久
要在这深不见底的深渊旁,站多久
赵清雪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此刻——
她正坐在一辆驶向未知的马车里。
对面,是一个她永远看不透的男人。
角落,是一个被嚇坏了的无辜少女。
车外,是那个偽装成北境刺客的龙影卫首领。
而身后,是那片渐行渐远的怒江,和那个正在拼命寻找她的、却註定徒劳的离阳剑神。
夜,还很长。
路,还很长。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只是这一次——
她不再是执棋者。
只是另一枚棋子。
一枚被放在深渊边缘的、不知何时会坠落的棋子。
赵清雪睁开眼。
透过车壁的缝隙,她看见了窗外一闪而过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清冷。
照亮了丛林,照亮了山路,照亮了马车前行的方向。
却照不亮她此刻的心。
那里,正有某种东西,在悄悄改变。
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也不想承认。
只是任由它,在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马车继续前行。
碾过落叶,碾过枯枝,碾过这漫长而无尽的夜。
驶向那座她从未真正看清过的——
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