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藏在袖中,指腹摩挲著簪子上那只凤凰,心跳如擂鼓。
这簪子陪了她十七年。
从公主到女帝,从稚嫩到成熟,从被人轻视到威震东洲。
十七年来,从未离身。
而此刻,老板娘要她摘下来。
赵清雪看著她,看著她那张贪婪的脸。
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老板娘等了一会儿,见赵清雪不动,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捨得”
她站起身,朝赵清雪走过去。
赵清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车厢就这么大,她能缩到哪里去
老板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根簪子。
用力一拔。
赵清雪只觉得头皮一疼,那根簪子已经被老板娘拔了出来。
长发失去了束缚,瞬间披散下来,如瀑般垂落肩头,有几缕散落在脸颊边,衬得那张绝世容顏更加苍白。
老板娘握著簪子,在手里端详。
“好漂亮,”她嘖嘖称奇,“这凤凰雕得真精致。这红宝石,是真的吧”
她把簪子往自己发间一插,还挺得意地晃了晃头。
“怎么样”她看向秦牧,“陛下,好看吗”
秦牧靠在车壁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赵清雪那张苍白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阻止老板娘的行为。
因为这些行为都可以对赵清雪的自傲造成沉重打击,所以他怎么可能阻止呢。
老板娘见秦牧不说话,也不气馁。
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赵清雪身上。
“行了,”她说,“就这样吧。”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以后別叫我老板娘。叫我——红姐。”
“记住了吗”
赵清雪看著她。
看著她腰间繫著自己的玉带,发间插著自己的簪子,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
然后,她垂下眼帘。
“记住了。”她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仿佛刚才被夺走的,不过是两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红姐满意地点了点头。
“乖。”她说。
马车外,柳白的声音传来:
“坐稳了。”
隨即,马车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晨光从车窗的缝隙中透入,在车厢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清雪坐在靠车门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
长发披散,衬得那张绝世容顏更加苍白。
脚上套著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挤得脚趾发白。
月白色的常服上,还沾著昨夜从窗边站了一夜后落下的灰尘。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空洞而茫然。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红姐坐在赵清雪对面,时不时瞥她一眼,眼中满是得意和满足。
云鸞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地扫过车厢。
她的目光在红姐腰间那条玉带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红姐发间那根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落在赵清雪脸上。
那张绝世容顏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云鸞却能看见,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那改变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它就在那里。
如同一颗种子,被埋进最深的土壤。
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小渔蜷缩在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偷飘向赵清雪。
看著那张苍白的脸,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她脚上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同情。
有恐惧。
也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离阳女帝。
庆幸自己只是个小渔女。
庆幸自己昨夜……
她的脸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
晨光渐盛,透过车窗洒入,在车厢內投下金色的光斑。
马车渐行渐远。
客栈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