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魔哥歪著头,那副姿態像是俯瞰苍生的王者,虽然他站在台阶下,苏砚站在台阶上。
“是不是龙牙那边数据不好看了还是你们那个什么『涅槃计划』烧钱烧崩了”
他笑了,露出几颗被烟渍熏黄的牙齿。
“还是说,天云嫂子怀了孕,你没心思管公司了,想来逗鱼找个下家”
他说“天云嫂子”四个字时,咬字特別重。
像是刻意要把那个称呼碾碎在舌尖。
苏砚看著他。
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任何厌恶。
只是看著他。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正在发生某种自然衰变的物体。
狂魔哥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原本期待的是愤怒,是反驳,是苏砚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终於出现一丝裂痕。
他准备了无数反击的弹药。
只要苏砚开口,他就能接茬,就能把这场对峙直播到全网——他已经偷偷摸出手机,镜头藏在袖口里。
只要苏砚有反应。
只要有反应。
可是苏砚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垂眸。
看著他。
那种目光……
狂魔哥从没有见过那种目光。
不是轻蔑,不是不屑,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只是……
空。
像一扇没有开灯的窗。
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你他妈聋了”
狂魔哥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掛不住了。
他把菸头狠狠掷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问你话呢!苏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砚动了。
不是向狂魔哥迈出一步。
他只是——
垂下眼。
像是不愿意再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然后,他侧过头,对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轻轻点了一下。
那轿车的后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打开。
陈明宇快步走下来,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
苏砚迈下台阶。
他从狂魔哥身边走过。
距离不到一米。
他没有看狂魔哥。
一眼都没有。
那姿態,像是在穿过一片空气,一团根本不值得投注任何视线的、毫无意义的虚无。
狂魔哥僵在原地。
他的手里还攥著那部正在录像的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苏砚侧身而过的瞬间——那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向他这边倾斜半分。
没有愤怒。
没有轻蔑。
甚至没有“无视”那种刻意为之的疏离感。
只是……不存在。
仿佛狂魔哥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具备被苏砚看见的资格。
这个认知像一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锯进狂魔哥的胸腔。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从脖颈开始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羞耻、愤怒、恐惧混杂在一起,即將衝破理智堤坝的前兆。
“苏砚!!!”
他猛地转身,朝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追了两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声带:
“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
陈明宇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苏砚的半个身子坐了进去。
狂魔哥更加疯狂,他的声音在大堂门前的空地上迴荡,引来不少路人驻足侧目:
“不敢说话是吧!不敢看我!你也知道丟人是吧!”
他挥舞著手机,镜头对准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
“来!大家都看看!这就是龙牙的苏总!大名鼎鼎的砚神!来我们逗鱼门口装大尾巴狼!”
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脚步,交头接耳。
“那是苏砚”“龙牙那个”“狂魔哥他又在搞什么……”
狂魔哥听到议论声,更加来劲了。他往前又冲了几步,几乎要贴到轿车侧面:
“怎么被我骂急眼了昨天我在网上骂你,今天你就亲自上门苏砚,你是不是贱啊我骂你你还跑来给我送热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那种直播时惯有的、刻意煽动情绪的尖锐:
“来来来,兄弟们直播间的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龙牙的大老板!被我骂得不敢还嘴!灰溜溜滚回车里的怂包!”
他转著手机,把镜头扫向周围渐渐聚集的人群——有逗鱼的员工,有路过的行人,还有几个认出他后兴奋地掏出手机拍摄的年轻人。
“天云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怂吗”狂魔哥的声音忽然压低,带著恶意的玩味。
“哦对,她怀孕了是吧怪不得你没空管公司,天天在家伺候老婆,事业自然就废了嘛!”
他咧开嘴,露出那个標誌性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要不这样,苏总,你来逗鱼给我打工我让你当我直播间场控,一个月给你开五千,够不够给你孩子买奶粉”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笑——那是狂魔哥几个跟班小弟的声音,他们不知何时从楼里钻了出来,站在台阶上跟著起鬨。
“狂魔哥牛逼!”“苏砚,来啊,给我们狂魔哥当小弟!”“龙牙老板就这太他妈怂了吧!”
陈明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的手已经按在车门上,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只手从车內伸出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苏砚的脸从车窗內微微侧过,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终於落在了狂魔哥身上。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
他对陈明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关门吧。外面脏。”
陈明宇深吸一口气,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的引擎低鸣一声,缓缓向前滑动——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旋转门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几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因为跑动而略显凌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