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白的“领地”下来，江小川心里那点因为“盖章”而涌起的些微波澜很快被新的紧张取代。
下一个，是碧瑶。
碧瑶住在守静堂旁边的厢房。
此刻宴席已近尾声，宾客散去大半，守静堂里只剩下田不易、苏茹、道玄、水月等长辈在说话，宋大仁被何大智他们拖去闹洞房了，喧闹声隱隱传来。
江小川绕到厢房后面，果然看到窗欞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站在窗外，踌躇著。
碧瑶和陆雪琪、小白都不同，她更热烈，更直接，也……更执拗。
刚才在瀑布边，她才被陆雪琪“教训”过，这会儿不知道气消了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里面立刻传来碧瑶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江小川压低声音。
窗户“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碧瑶探出头来，脸上还带著点未散的酒意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
看到是他，先是一喜，隨即又板起脸，哼了一声：“你来干嘛不是躲著我吗”
江小川看著她这副明明高兴却偏要装作生气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淡了，反而有些想笑。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能进去吗外面……有点冷。”
碧瑶看了他两眼，撇撇嘴，让开了身子。
江小川翻窗进去，动作有点笨拙，差点带倒桌上的油灯。
碧瑶一把扶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笨手笨脚！”
房间里陈设简单，但很整洁，点著安神的檀香，桌上还摆著半碟没吃完的糕点和一壶酒。
碧瑶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华服，只穿了件水绿色的中衣，头髮也解开了，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少了些白日的明媚张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两人相对站著，一时无言。
碧瑶双手抱胸，斜睨著他，等他开口。
江小川看著她，想起她扑在自己怀里哭的样子，想起她委屈地说“想死你了”，想起她宣告主权时倔强的眼神……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有点漏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那个……对不起。”
碧瑶挑眉：“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躲。”江小川老实说，“也不该……吼你。”
“就这”碧瑶似乎不太满意，往前逼近一步，仰头看著他。
幽绿的眸子里映著灯光，亮得逼人，“还有呢”
“还、还有……”江小川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背抵在窗欞上，退无可退。
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和少女特有的甜香，混合在一起，让他心跳有点快。
“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千辛万苦跑来。”江小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盛满狡黠和灵动的眸子，此刻认真地看著他，让他不由得也认真起来，“谢谢你……想著我。”
碧瑶的眸光颤动了一下，抱著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陆雪琪跟你说了什么”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她说……让我別逃。让我选，或者不选。”
“你怎么说”碧瑶追问，声音有些紧。
“我说……”江小川咽了口唾沫，豁出去了，“我不逃了，也不选了。”
碧瑶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要把他剖开来看。
“不选了什么意思江小川，你把话说清楚！”
“意思就是……”江小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著头皮，一字一句地说。
“我选不了。我放不下雪琪，也放不下你，放不下小白，放不下灵儿，也放不下玲瓏……我很贪心，很混蛋，我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所以，我不选了。你们……要是愿意，就都留下。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怎样”碧瑶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要是不愿意……”江小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那我……我也没办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碧瑶就那么看著他，眼圈慢慢红了，泪水迅速积聚，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