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正是工人们端著饭盒往食堂涌的时候。
广播毫无徵兆地响了。
並没有播放平日里的激昂歌曲,而是直接切入了杨厂长那冷若冰霜、带著明显怒意的声音:
“全体职工同志们,请注意!请注意!”
“现在,宣读厂党委、厂革委会关於对原第三车间工人刘海中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决定!”
那一声“原第三车间工人”,直接把刘海中的头衔给扒了个精光。没有“组长”,没有“二大爷”,甚至连个“同志”的后缀都省了。
此时此刻。
刘海中正站在保卫处的走廊里。
他的手銬刚刚被解开,手腕上是一圈紫黑色的淤青。
但他顾不上疼。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靠著墙根瘫软著,两只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死死地听著广播里的判决。
那是对他命运的终审宣判。
“查,刘海中在担任车间卫生监督组组长期间,不仅未能履行职责,反而利用职务之便,大搞封建家长制,严重脱离群眾!”
“其一,敲诈勒索工友財物,长期霸占集体物资,甚至偷拿工人的劳保用品,性质恶劣,手段卑鄙!”
“其二,私设公堂,纵容其子刘光天、刘光福行凶伤人,在车间內製造恐怖气氛,严重破坏了生產秩序!”
“其三,甚至对女工进行骚扰,道德败坏,作风糜烂,给工人阶级抹了黑,丟了脸!”
隨著这一条条罪状被公之於眾,走廊外路过的工人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那种目光,不再是敬畏,不再是討好。
而是赤裸裸的鄙夷,是像看一条癩皮狗一样的厌恶。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
“鑑於刘海中认罪態度尚可,且在被捕后退赃积极,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对其做出如下行政处分:”
“第一,撤销刘海中车间卫生监督组组长职务!撤销其纠察队队长职务!並永远取消其参与任何管理岗位的资格!”
“第二,鑑於其德不配位,技术荒废,决定取消其七级锻工职称!降为一级锻工!工资待遇从即日起,按一级工標准执行!”
轰——!
听到这一条,刘海中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七级工啊!
那是他熬了多少年才熬出来的!
那是每个月八十多块钱的工资!是他在四合院里挺直腰杆、顿顿吃炒鸡蛋、喝二锅头的底气!
一级工是多少钱
二十七块五!
从八十多块,一下子跌到了二十七块五!
这不仅是腰斩,这是从脚脖子给他砍断了!
这点钱,別说吃鸡蛋了,以后连吃棒子麵都要算计著过日子!这一家老小,三个大小伙子,还不把他给吃了
“完了……全完了……”
刘海中哆哆嗦嗦地扶著墙,嘴唇变成了死灰色,满脑子都是那张还没领到手的、薄薄的工资条。
但杨厂长的怒火显然还没有发泄完。
广播里传来了最后一道,也是最侮辱人的一道命令:
“第三,为了让刘海中同志深刻反省,改造思想,体验基层疾苦。”
“厂里决定,將其调离生產岗位,下放到后勤处清洁队!”
“具体分工:负责打扫厂西区公共厕所及家属院旱厕!直至其思想彻底改造好为止!”
“此决定,立即执行!”
西区厕所
听到这四个字,在场的保卫科干事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不知道西区厕所是全厂最脏、最臭、也是最大的一个厕所
那里紧挨著废料堆,又没有通下水道,全是旱厕。
哪怕是大冬天,那股子味儿都能飘出二里地去。平时谁要是犯了错,被罚去那里扫一天,回来都能吐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