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王站起身，手中长戟重重一顿。
咔嚓！
一道冰蓝色的结界扩散，將整座破庙笼罩其中。
结界的表面流淌著寒冰般的光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些原本在庙外窥探的红色眼睛，触碰结界剎那，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隨即化作黑烟消散。
“府主放心。”楚江王用长戟在地上划出一道冰痕，“哪只苍蝇敢飞进来，属下把它冻成冰棍，留给饕餮当零食。”
宋帝王则甩了甩手中的绳索，阴惻惻地看向庙外那些窥探的红光：
“属下最喜欢看门了，正好……属下的黑绳地狱还缺几个鲜活的罪魂来试新刑具。”
“那些红月怪物，正好可以拿来练手。”
看著这两尊杀神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方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安全感，溢出来了。
“行了，別在那发抖了。”
方晨对著那个断腿汉子，道：“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干活。”
中年汉子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著方晨。
又看了看那边正在盛饭的纸人。
它们熟练地用勺子舀著红烧肉，动作灵巧得像是真人。
再看看门口那两尊如同魔神般的守卫，身上散发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种反差，让他的大脑宕机。
“您……您到底是……”
方晨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將她带到那几个倖存者面前。
此时的昭华，凤冠下的面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她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子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怎么认不出你们的主子了”
方晨解释道，“你们不是一直在念叨血轿娘娘吗”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她是来索命的诡异，还是回来救你们的公主。”
中年汉子愣住了。
他顾不上吃饭，盯著昭华那身熟悉的嫁衣，还有那眉眼间依稀可见的皇族威仪。
记忆里的画像，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叠。
那个曾在城楼上挥手、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那个大婚之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让整个皇城都为之倾倒的绝美背影。
还有那个在灾年时，亲自下令开仓放粮，不顾礼法跪在父皇面前为百姓求情的长公主殿下……
“公……公主殿下！”
中年汉子声音嘶哑，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草民……草民该死！竟將殿下视作妖邪！”
“草民……草民有眼无珠……请殿下恕罪……”
“真的是公主……公主回来救我们了……”
身旁妇女抱著孩子嚎啕大哭。
那种在绝望中挣扎了数年，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突然看到希望光芒的情绪宣泄，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这不是诡异。
这是他们的信仰！
是永恆王朝最后的正统！
是他们在这个被红月笼罩的地狱中，唯一还敢去相信的光！
昭华看著跪在地上的子民，眼中含泪，想要伸手去扶。
却又怕身上的气息伤了他们，手悬半空，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
【都起来吧……】
【是本宫回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方晨看著这一幕，並没有打扰。
信仰的重建需要时间，而食物和安全感是最好的催化剂。
只要这几个人活著出去。
今晚过后，昭华公主回归的消息，就会在倖存者中蔓延。
到时候，不需要他去找，那些藏起来的人，自己就会爬出来。
“好了，敘旧的事以后再说。”
方晨打断了这温情的一幕。
他转身，看向那三尊依旧被冥气锁链困住的腐烂巨人。
“五……”
“四……”
倒计时还在继续。
红月的规则就像是一道死板的程序，一旦启动，除非完成，否则至死方休。
“秦三。”方晨招了招手。
旁侧研究红月气息的秦广王当即上前：“府主。”
“捉迷藏的规则，如果不按它的来，能不能强行破”
秦广王看了一眼那三尊禁卫，沉吟片刻：“回府主，能破。”
“属下只需一笔勾销他们的名字，魂飞魄散，规则自解。”
“但我不想让他们魂飞魄散。”方晨摇头，“这些都是忠臣，死了太可惜。我想收编。”
秦广王微微一笑，早有预料：“那就只能陪他们玩。红月的规则其实是一种执念的具象化。”
方晨点了点头。
解铃还须繫铃人。
他看著身边的昭华。
“娘子。”
方晨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单纯的躲藏，是解不开他们的执念的。”
“他们等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女鬼，也不是一个威严的长公主。”
“他们等的，是当年那个会拉著他们衣角撒娇，会耍赖，会让他们必须假装找不到的小女孩。”
昭华微微一怔。
她看著那三张面目全非、流著脓血的脸。
在常人眼中，这是怪物。
但在她眼中，透过那腐烂的皮肉，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三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曾经会偷偷给她带宫外糖葫芦的金大叔；
是会让她骑在脖子上，带她去御花园看花的金二伯；
是会在她摔倒时，第一个衝过来扶她的金三哥哥……
【夫君……妾身明白了。】
昭华深吸一口气。
鬆开了方晨的手。
收敛身上的气息，尽数收敛入体。
她提起那繁琐的裙摆，一步步走到那三尊巨人面前。
那双红色的绣花鞋，踩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