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月,他就那样坐著,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要求。
谢婉英有时候会觉得,他不是人。
是一把刀。
一把阿豪留下的、只会杀人的刀。
——
哑七站在她面前,等著。
谢婉英看著他。
她不会手语。
阿豪活著的时候,总是用手比划著名跟哑七交流,谢婉英在旁边看著,学了一些,但学得不全。
但她知道,哑七能看懂。
他能看懂眼神,看懂表情,看懂一切不需要语言的东西。
谢婉英拿起那把枪,放在掌心,让他看。
哑七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谢婉英又拿起那个弹匣,压进枪里,上膛。
哑七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谢婉英把枪举起来,对准窗外——庙街的方向。
哑七的眼睛动了一下。
谢婉英知道,他懂了。
她放下枪,走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钱。
三万八千块。
阿豪留下的棺材本,陈大文买手榴弹花掉三万,剩下的都在这里。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一叠叠钞票。
然后她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对著楼下喊:
“所有人,上来。”
——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七个人从楼下走上来,站在走廊里,看著谢婉英。
这七个人,是阿豪旧部里最后剩下的人。
他们有的是陈大文带走的那些人的兄弟,有的是从城寨逃出来之后才来投奔的,还有几个是一直跟著阿豪、但没有跟陈大文走的老人。
谢婉英看著他们。
七张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凶狠,有的木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忠诚。
是茫然。
阿豪死了,陈大文走了,肥波占了地盘,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去。
“陈大文死了。”
谢婉英开口,声音很平静。
七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握紧了拳头。
谢婉英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
“他带了五个人去庙街杀那个杂货铺老板。一个小时前,枪响了。到现在,没有人回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杂货铺老板,”谢婉英一字一顿,“就是杀了阿豪的人。”
走廊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你们谁想走,现在可以走。”
谢婉英指著桌上的布包,“这里有四万块钱,不够分,但每个人拿一点,足够买张船票去澳岛,去台岛,去任何地方。换个名字,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没有人动。
谢婉英等了几秒,继续说:
“谁想留下……”
她顿了顿。
“谁想留下,就跟我一起,替阿豪报仇。”
“那个杂货铺老板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陈大文输了,是因为他蠢。他带著五个人从正面衝进去,人家早有准备。我们不那样干。”
她看向哑七。
哑七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哑七会带你们。”
“他怎么做,你们怎么做。”
“愿意留的,留下。不愿意的,拿钱走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