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章迟疑道:
“难道不是东宫属官的职位,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日后太子登基,定是重臣。”
“恩宠”林牧冷笑一声,“你仔细想想,江家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院中凋零的景色。
“江尚绪,礼部尚书,一品太傅。江尚儒,三品户部侍郎。江瑞,工部六品主事。江琛,太常寺太乐署令,也是六品。江琰,鸿臚寺丞兼东海通商使司总领,年纪轻轻已是四品,又手握实权,圣眷最盛。江琮虽未授官,却是举人出身,下一科未必不能中进士。”
他转过身来,看著儿子,“还有江老太师当年的门生故旧、江家的姻亲——秦家、钱家、冯家、苏家、崔家……如今的六部九寺、乃至军中,哪里没有江家的踪跡”
林彦章恍然,“父亲的意思是,江家……太盛了”
“十年前,江家后辈尚未成长,还只靠江尚绪和宫中皇后撑著。如今呢子侄皆已成才,且太子是江家的亲外甥。”林牧缓缓道,“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林彦章沉默。
林牧继续道:
“若陛下把江世贤放到別的衙门,六部也好,九寺亦或者其他,他便会扎根、结交人脉、发展势力。江家已经够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放在东宫呢日日跟在太子身边,確实是亲近,却也什么都做不了。东宫属官,只能管东宫的事,结交的也只能是东宫的人。那些势力,本就是太子的,不是江家的。”
林彦章道:
“所以陛下这是……既给了恩宠,又防了一手”
林牧点了点头: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让你感恩戴德,让你无话可说,也不想让你……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望向窗外,喃喃道:
“江家,且看著吧。”
同日,戌时,忠勇侯府书房。
及冠礼的喧囂已经散去,江家的一眾人却齐聚书房。
“都说说吧。”江尚绪开口,“今日陛下的旨意,你们怎么看”
江尚儒率先道:“明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防备。”
江瑞皱眉:
“二叔的意思是,陛下在打压咱们”
“不是打压,是平衡。”江尚儒道。
江琛道:
“可咱们都是凭本事考上的,又没偷又没抢……”
“这不是本事不本事的问题,是人心。”江琰打断他。
“咱们江家是皇后母家,太子是咱们的亲外甥。若朝中到处都是江家的人,陛下怎么想况且三哥方才说,咱们都是凭本事考上的,若六弟下一科也中了进士,如此反倒更惹人红眼,不是吗”
江尚绪点了点头,看向江世贤:
“世贤,你自己怎么看”
江世贤沉默片刻,缓缓道:
“孙儿以为,陛下这道旨意,既是恩宠,也是考验。”
“哦怎么说”
江世贤道:
“放在东宫,日日与太子殿下相处,自然亲近。若是放在別家或许是天大的好处,可江家本就与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份亲近对江家来讲,根本无甚作用。况且日后孙儿结交的只能是东宫的人,发展的也只能是东宫的势力。而这些,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不是江家的。孙儿做得再好,也是在为殿下效力,不是在为江家添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若孙儿有半点私心,或是利用东宫的关係为江家谋利,那便是死路一条。”
江尚绪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他站起身,走到江世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进了东宫,便好好做好殿下的属官即可,其他的,暂时无需操心太多,一切有祖父和你叔父他们。”
江世贤郑重道:“孙儿谨记。”
江尚绪又看向眾人:
“你们也都记住。江家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攀附钻营,而是实打实的功劳和本分。往后无论谁得了高位,都別忘了这个道理。”
眾人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