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锦荷堂內烛火初上。苏晚意的肚子越发大了。
她斜倚在榻上,看著江琰和两个孩子用膳,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江世泓今日在家学里得了司马先生一句夸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吃饭时嘴巴不停,一会儿说杨怀真写字好看,一会儿说萧芷背书比他快。
江世澈坐在哥哥旁边,小口小口地扒著饭,偶尔抬头看看父亲,又低头继续吃。
“食不言。”江琰看了长子一眼。
江世泓立刻闭嘴,乖乖吃饭。
苏晚意掩口轻笑。
自打进了家学,泓儿倒是规矩了许多,只是话癆的毛病改不了。
正吃著,院外传来脚步声。
江石快步进来,在江琰耳边低语几句。
江琰手中筷子一顿,放下碗,起身对苏晚意道:
“父亲唤我去前院,你们先吃。”
苏晚意看他面色如常,却隱隱觉得有事,点点头:
“去吧,別让父亲久等。”
江琰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转身出了锦荷堂。
前院书房。
江琰推门进去时,江尚绪正负手立在窗前。
屋內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映得他背影多了几分沉凝。
“父亲。”
江尚绪转过身来,走到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琰依言落座。
江尚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江琰面前。
“看看吧。”
江琰接过,展开。
隨著逐字看下去,眉头渐渐锁紧。
信中所言,是当年宋辽西北那场战事中,一批军粮在野狼谷被劫的旧案。
幕后之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纸上,如同一把匕首,直直刺入眼底。
江琰缓缓放下信纸,抬起头来。
“父亲……確认了”
“应当不假。”江尚绪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年,他还曾想与江家联姻。这些年在朝中,他独来独往,从不结党,可谁能想到……”
江琰沉默著,没有说话。
江尚绪看著他,忽然道:“你似乎並不惊讶。”
江琰抬起头,与父亲对视。
江尚绪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你真的是长大了。”
他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你既早有怀疑,为何从不与我说”
“因为没有確凿证据。”江琰道,“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父亲知道,儿子跟他私交甚好。”
屋中陷入沉默。
良久,江琰开口:
“父亲,这件事,可否让儿子先去处理”
江尚绪目光一凝,“处理你想怎么处理”
江琰道:“当面问清楚。”
江尚绪声音陡然严厉,“江家不是你能拿来这样冒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