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知鹤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深沉。
“收买人心”他慢悠悠开口。
“江家確实在收买人心。可殿下有没有想过,人心,是那么好收买的吗”
吴王一怔。
沈知鹤捋了捋鬍鬚,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教导孙辈读书:
“家学里那么多孩子,有江家的,有杨家的,有萧家的,还有那些勛贵世家的。都是金尊玉贵的小祖宗,平日里在家里被捧著、哄著,如今凑到一处,你以为能太平无事”
吴王眼睛微微一亮:
“外祖父的意思是……”
“孩子多了,就难免有爭执。”沈知鹤慢条斯理道。
“爭执一起,偏袒不公,便有人心生不满。不满积攒得多了,那所谓的『收买人心』,反倒成了离心离德。”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王一眼:
“听闻江琰那个嫡长子身边,有个侍卫,心智不全”
吴王点头:
“是。听说是个孤儿,被江琰收养的,脑子有些问题,平日跟在江世泓身边,寸步不离。”
“心智不全的人,做事没轻没重。”
沈知鹤淡淡道,“孩子们玩闹,磕著碰著,也是常有的事。若是那侍卫一时失手,伤了谁家的金贵小公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沈宏接口道:
“父亲的意思是,让那侍卫惹出点事来”
沈知鹤摆摆手:
“不必刻意去惹。只是——有些事,只需轻轻推一把,自然就会发生。”
……
此时的江琰並不知晓自家又將被算计,他刚收到冯琦从日本传回的信件。
原来,冯琦率军抵达日本后,日本朝廷果然慌了神,立马派使者与冯琦交涉,言辞恳切。
大意是:此乃日本內务,请大宋切勿插手,敝国自会处理妥当。
使者还带来一封日本天皇的国书,措辞恭敬,但意思明確——请大宋退兵。
冯琦没有贸然行动。
他跟对方表示,大宋出兵是为保护本国商民,並非干涉日本內政。
只要日本朝廷能够剿灭叛贼,確保大宋商民安全,大宋自然撤军。
然而,日本朝廷一面与冯琦周旋,一面却在港口外陈列战船,摆出对峙之势。
虽未开战,但宋军若想强行登陆,势必引发衝突。
使者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此番叛乱,本就是因贵国与我朝签订的条约而起。若贵国再强行插手,只怕会激起更多人的反感,於我朝贵国和平合作的局面,大大不利。”
冯琦权衡再三,没有轻举妄动,故而传信回京,请朝廷指示。
江琰放下急报,沉默良久。
傅云清小心翼翼地问:“伯爷,咱们怎么办”
江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久久凝视著那片岛屿。
“日本朝廷这是在拖延。”他终於开口。
“他们想让我们等。等久了,军心涣散,粮草不济,自然就退了。或者,等他们自己平了乱,再来告诉我们『已经没事了,请退兵吧』——到时候,咱们劳师远征,一无所获,反倒成了笑话。”
傅云清道:“那咱们不能等”
“不能等。”江琰转过身来。
“但也不能贸然动手。若真与日本朝廷开战,那就不是平乱,是两国交兵了。到那时,那些叛贼反倒成了抗宋义士,局势只会更糟。”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笔,沉吟片刻,落笔疾书。
半个时辰后,一道奏摺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