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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断供第一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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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用了四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他把红桥医院过去一年的採购台帐翻了个底朝天——不是电脑里的电子版,是库房角落堆著的纸质进货单。

电脑里的数据格式统一、分类清晰,但纸质单据上有供货方的业务员签名、送货时间甚至偶尔出现的“到货少两箱已补”之类的手写备註,这些东西比资料库更真实。

七点二十分,孙立把一张a3纸贴在院长办公室的白板上。

纸上画了一张表格,三列——品名、康达系经销商供货占比、替代方案。

在场的有罗明宇、牛大伟、张波和钱解放。

“一百七十三家经销商。”孙立指著表格最上面,“听著嚇人,实际上跟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只有二十九家。其中十四家供的是我们根本不用或者极少用的东西——心臟支架、介入导管、人工关节、骨水泥——红桥没有导管室没有关节外科,这些品种我们一年用量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牛大伟叼著没点的烟:“所以真正卡脖子的——”

“十五家。十五个品种。”孙立在表格第二列用红笔画了圈。

罗明宇凑近看。

手术缝合线,三家供应商全是康达系。

静脉留置针,两家供应商一家是康达系,另一家独立但库存紧张。利多卡因注射液,主供应商华北製药不属於康达系,但备用供应商是。

头孢类抗生素——

“头孢曲松和头孢他啶。”孙立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两个品种我们目前的库存分別够用八天和六天。主供应商长安生物是康达参股的,备用供应商齐鲁製药的货,从济南发过来最快要三天。”

“三天。”张波算了一下,“够。”

“够——前提是齐鲁愿意发。”

“什么意思”

孙立翻出手机,调出一条聊天记录。“下午五点我联繫齐鲁的湖南区域经理,对方说最近库存紧张,优先供省级三甲。我追问能不能调配,他说帮你问问。这个帮你问问——”

“推辞。”牛大伟冷哼。

“不一定是主动推辞。”罗明宇把孙立的手机还给他,“可能是接到了招呼。一百七十三家联合断供的通知如果是今天下午发的,各品牌的区域经理都会观望。谁都不想得罪康达——这行圈子就那么大。”

钱解放一直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坐著没吭声,手里拿著个扳手,无意识地转。

这时候开口了。

“缝合线。”

四个人看向他。

“缝合线我能做。”

张波张了张嘴。钱解放补了一句:“可吸收的做不了——那个涉及聚乙醇酸降解工艺,我工作室没有设备。不可吸收的丝线和尼龙线能做。我之前帮外面一个畜牧站的老朋友加工过兽用缝合线,材质一样,精度差一点,但够用。”

“兽用缝合线”张波的表情很精彩。

“材质一样。”钱解放重复了一遍,“区別在无菌处理。我用高压灭菌锅处理之后做过细菌培养,阴性。”

罗明宇没纠结这个问题。“你手上有成品没有”

“有。上个月做了一批5-0尼龙,试手的,大概两百根。”

“先拿来。品控数据整理一份给我。”

解决了最急的一项,罗明宇转回白板。“利多卡因和头孢先不急,六到八天的库存够用。另外——”他在表格空白处写了三个字——“替代路线”。

“哪些西药可以停用或减量,用中药方案顶上”

张波皱眉:“罗哥,头孢这类抗感染的药——”

“我没说停头孢。”罗明宇打断他,“普通感冒发烧、急性肠胃炎、上呼吸道感染——门诊每天开出去的头孢有多少是真正必须用的有多少是以防万一的安慰性处方”

张波没接话。

他知道答案。

急诊科一天开出去的抗生素,至少有三分之一可以不开。

但医生怕出事——万一是细菌感染呢万一家属闹呢开了头孢开三天,省心省力省口舌。

罗明宇在白板上画了条线。“从明天起,急诊科所有抗生素处方必须经一线值班医生和我双签。血常规白细胞不高於一万、crp不高於十的上呼吸道感染,一律不开抗生素,改银翘散或麻杏石甘汤对症处理。腹泻肠炎以口服补液盐加黄连素为首选。”

张波抬头:“黄连素不缺吧”

“黄连素最便宜的国產厂家在四川,跟康达没关係,批发价一盒七毛三。”孙立记数字的脑子比谁都快。

钱解放又转了两圈扳手:“消毒液呢碘伏和酒精——”

“碘伏不缺,我们的供应商是本地厂。酒精也不缺。”孙立翻了翻表格,“真正缺的是手术室用的一次性无菌铺巾和无菌手套——主供应商稳健医疗是康达系的。”

罗明宇看了一眼钱解放。

钱解放摇头:“铺巾我做不了。那是无纺布复合材料的工厂產品,不是手工能解决的。”

“找嘉鱼的鑫昌医疗。”牛大伟突然插嘴,“八年前我在区卫生系统当科长的时候去他们厂考察过,老板姓谭,做一次性手术包和无菌铺巾,质量中规中矩但价格便宜。后来被渠道商挤出了长湘市场——渠道商就是康达系的。”

孙立已经在搜了。“鑫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五百万,生產地址鄂东南嘉鱼工业园——还活著。”

“你明天打电话。”牛大伟拍桌子,“就说红桥医院牛大伟介绍的。老谭这个人爱喝酒,你请他喝两杯,甩一笔订单过去,他能连夜发货。”

孙立记下了。

剩下的缺口品种逐一过了一遍。

静脉留置针找了山东威高的省区代。

注射用甲泼尼龙换成口服醋酸泼尼松——效果差点但药源充足。

手术室的止血纱布有红桥二號敷料替代。最麻烦的是麻醉药品——丙泊酚和瑞芬太尼,这两样是国家严管的二类精神药品,供货渠道窄,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丙泊酚我们目前库存多少”

“够做十四台全麻手术。”孙立报了个数。

“够了。”罗明宇敲了敲白板,“红桥什么时候一天做十四台全麻了一个月都做不了十台。”

“话是这么说——万一出个大型创伤事件呢”

“万一是万一。先解决眼前的確定性问题。”

七点五十分,白板上的十五个品种全部有了至少一条替代方案。其中四个品种的替代不够理想,標了黄色问號。

牛大伟站起来活动腰。“行了。这事交给孙立盯。明天开始逐一落实,缺口品种每天报数。另外——”他看了一眼罗明宇,“文章的事。”

“什么文章”

“別装。卓伟那篇一万一千字。今天我手机被打爆了——区里三个电话、市里两个电话、还有一个自称省卫健委综合监督处的人打来问红桥跟这篇文章什么关係。”

罗明宇没迴避。“红桥跟文章没有关係。卓伟是独立记者,采写发表是他的职业行为。红桥给他提供过铅中毒筛查的患者知情同意和临床数据——这些患者本人授权了。至於康达的银行流水、內部邮件、股权穿透——这些是卓伟自己查的。”

“罗明宇。”牛大伟叫了全名,“我问的不是材料来源。我问的是——这场仗你打算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