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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张波压低声音,“林萱从江城发来消息,周玉兰今天在省肿瘤医院做了手术。周莉主任主刀,术中探查左侧卵巢实性占位及大网膜上可疑种植灶,做了全子宫加双侧附件切除加大网膜切除加盆腔淋巴结清扫。快速病理出来了——高级別浆液性卵巢癌,figo分期iiia。”
三a期。比术前预估的ic到iia严重了一级。
大网膜上有种植转移。
罗明宇放下筷子。
“术后化疗方案周莉定了没有”
“说要等石蜡病理和免疫组化结果。预计下周一出。”
“周玉兰的女儿呢”
“在手术等候区坐了五个小时。周莉跟她谈完之后……大概哭了很久。”
罗明宇盯著盘子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没有动。
三a期浆液性卵巢癌。
標准方案是紫杉醇加卡铂六到八个周期。
五年生存率大约四成。
周玉兰今年五十七,身体底子还行——如果化疗耐受得住的话。
他想起周玉兰上周来红桥那天。
拎著菜篮子,b超做完之后问能不能先回去燉排骨,孙子三点半放学。
排骨。
下午一点钟,方志远团队离开红桥医院。
考斯特中巴后备箱装了三箱复印件。
方志远走的时候跟牛大伟握手,没有多余的话。
审计结束了。
但红桥的日子才过到一半。
下午三点,孙立衝进急诊科。
这回不是跑丟拖鞋的兴奋,而是拿著手机、脸色铁青的紧迫。
“康达下午两点发了第二份声明。不是发给媒体的——发给了全国一百七十三家医药经销商。內容是:立即停止向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供应一切產品,包括但不限於抗生素、消炎药、手术耗材和医用器械。”
罗明宇接过手机看了一遍。
经销商联合断供。
上一次是几个品牌暂停供货,还留了擦边球。
这一次是整条线砍断——康达系的一百七十三家经销商覆盖了红桥医院西药採购量的约百分之三十五。
张波从手术室出来,听到消息脸一白。“百分之三十五——罗哥,我们手术室的可吸收缝合线、介入导管、止血纱布有七成走的是这些经销商的渠道——”
“其中多少有国產替代品”
张波愣了一下。“缝合线和止血纱布有。介入导管……得查。”
“查完发我。”
罗明宇拨通了钱解放的电话。
“老钱。红桥二號敷料和止血粉还有多少库存”
“敷料两百盒,粉三百瓶。按目前用量撑一个半月。”
“加班生產。从今天开始把產量翻倍。另外红桥三號止血修復舱的耗材——”
“舱里的气溶胶药液我能持续供。但超声探头的耦合剂要从外面买,供应商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我查一下耦合剂的成分。如果能自己配——”钱解放说了半句,掛了电话。
孙立站在办公室门口。“明宇,一百七十三家经销商——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报復。”
“报復归报復,断供是断供。分两件事处理。第一件,今天之內列出红桥所有西药和耗材的供应商清单,標註哪些是康达系的,哪些不是。不是康达系的立刻加大採购量。”
“標註完之后呢”
“第二件——算算缺口多大。百分之三十五不全是不可替代的。缝合线、纱布、常规消炎药这些品种竞品一大堆,换供应商的事你今天就可以打电话。”
“介入导管呢心臟支架呢”
“我们什么时候做过心臟介入”
孙立一噎。红桥没有导管室,做不了pci,心臟支架確实用不上。他急糊涂了。
“那——”
“把清单拉出来再慌。”罗明宇拍了他后脑一下。“別让自己被数字嚇住。一百七十三家经销商,至少有一百家供的是我们本来就不用的东西。真正卡脖子的品种不会超过十五个。找出这十五个,逐一解决。”
孙立深呼一口气——不对,他又吸了一口。
转身跑了。
罗明宇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放著李师傅留的两颗花生米——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已经凉了。
他剥开吃了,看著窗外的天光。
文章炸开了。
审计收了。
但康达的还击比预想的更快更狠。
一万一千个字换来一条一百七十三家经销商的封杀令。
所以卓伟当时说的对——“发稿后康达必定疯狂反咬。”
但罗明宇没后悔。
何秀兰血压稳了。
魏淑芬能走八步了。
八十万盒无效的氨氯地平已经在召回。周玉兰虽然分期偏高,但手术做上了。
这些东西,不在一万一千个字里面。但一万一千个字是为这些东西写的。
手机响了。號码没存过,来电显示区號0731——长湘本地。
“罗医生吗”女声。年轻。说话节奏很快,背景里有车流声。
“我是。”
“我是周玉兰的女儿周小露。我妈今天做完手术,周莉主任说术后恢復情况还行……但她跟我说了实际的分期。三a。”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罗医生——我妈说等她化疗完了,想回红桥做中药调理。她说你人好。她还说……让我谢谢你上次给她看完病之后,让她先回去燉排骨。她说那天的排骨,是她今年吃的最香的一顿。”
罗明宇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罗医生”
“你告诉你妈——化疗结束之后隨时来红桥。掛號费还是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