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杯子落在桌面上。
霍希亚迎上他的视线,不咸不淡,“我想,我和陛下的私交,还没好到去探討这些私人问题。”
序黎笑了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盆薄荷,声音放轻,“执政官,朕没有冒犯之意。”
“只是有些事,朕不得不提醒你,”序黎换了个姿势,倚进椅背,姿態閒適得近乎慵懒。
霍希亚没有开口的意思,序黎便继续说下去,
“联邦正在新建的枢纽寧静海,是原氏財阀全程把控建造。近些年来,原氏的触角已遍布整个星域,深入经济和科技的各个领域,甚至上次,原成玉还亲自致讯於朕,希望重新洽谈两国边境商业往来合同。”
他的目光始终看向霍希亚,“如今就连如此规模的边境备选枢纽建造,都由原氏把控……”
序黎停顿一下,“执政官阁下,真的没有半分疑虑吗”
霍希亚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阳光倾泻,落在他的肩章上,落在他身后的薄荷叶片上。
序黎便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温和许多,带著几分感慨,像谈论一件旧事。
“哦,朕忘了。”他慢条斯理,语气温和,“眾所周知,原成玉可是小莱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刻意放缓了那两个字,小莱。
“纵然当初小莱將他踢走,”序黎尾音微微拉长,“他又怎么会背弃温尔莱的意志呢。”
“说完了”
霍希亚將咖啡往旁边推开寸许,瓷底与桌面相触,轻而稳。
“寧静海项目,”他说,“立项时在联邦议会走过十七轮辩论,科技方案经科学院七次论证,预算由三个独立审查机构交叉核查。从启动至今,没有任何一级监管机构提出问题。”
“至於原成玉本人——”霍希亚说,目光如常冷淡强势,“他的忠诚给谁,是他自己的事。”
序黎与他对视。
半晌,他轻嘆,“朕有的时候会想,小莱没有生在我帝国,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手边的茶凉透了,序黎没有看它。
“罢了,边境税率的事,联邦既有诚意,帝国也不会无端生事。细节回头让
“至於零——”
序黎唇边的那点笑意淡尽,剩下一层平静的空茫,“朕说过的话,不劳执政官再提一遍。”
霍希亚微微頷首。
光屏熄灭。
办公室重归寂静,霍希亚看向桌上的薄荷,阳光落在叶片上,绿意盎然,没有一丝枯萎的痕跡。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通讯对面。
序黎在椅中静坐良久。
侍从官远远候在门边,垂首屏息,不敢近前。
片刻后,序黎轻嘆著笑:“薄荷。”
他重复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
侍从官没听清,试探著上前一步,“陛下”
序黎没有答话,他望著那盏凉透的茶,水面无波,叶片沉在盏底。
以前那人在帝国的时候,总说宫廷的花匠不懂修剪,薄荷长得太乱。她说联邦宿舍上的那一盆,她养了很久,从一根枝条养成蓬蓬一丛。
她说这话的时候,序黎没有认真听。
他只顾看那人的侧脸。
窗外是帝国的暮色,窗內是那孩子漂亮又张扬的眉眼。
那一刻序黎想,无论这盆薄荷在联邦养得多好,他总有办法把人留下。
可后来她还是走了。
序黎又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像茶盏里早已散尽的水汽。
他起身走到窗边。
帝国宫廷的窗外没有薄荷,他亲手拔了。
那时他想,不过是一盆草木,根不在这里,枯荣与他何干。
如今他站在这儿,却想起那年暮色里,温尔莱低头拨弄叶片时,指尖沾上的那一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