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饭店,前后两桌。
秦閒和郑勇坐在靠角落的位置,点了几个菜,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眼睛却没离开王波那桌。
姑娘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
七点四十,门口才进来一个人。
披著长捲髮,挎著lv老花托特包,高跟鞋踩得篤篤响。
进门连迎宾都没看,径直扫了一圈大厅,目光落在王波那张有些侷促的脸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王波站起来招手,她瞥了他一眼,把包放在椅子上,坐下。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秦閒看了眼手机。
四十分钟,连条消息都没有。
“这谱摆得……”郑勇压低声音,眉头拧成疙瘩。
秦閒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好,周娜是吧,我就是王波。”王波站起来,语气儘量平和。
“坐吧。”周娜撩了一下头髮,“我见过你照片,你本人比照片黑了点。”
王波將菜单递过去。
周娜接过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哗啦啦翻了几页。
她翻得很快,也不问王波有没有忌口、爱吃点什么。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拿指尖点著,服务员凑近了记,“清蒸鱸鱼,孜然羊排,再要个蒜蓉粉丝蒸扇贝。哦,你们这儿的招牌乳鸽还有吧来一只。”
服务员飞快地记,她又加了个汤,才把菜单合上往桌边一推。
“先这些吧,不够再说。”
王波接过菜单,顿了顿,又加了两道凉菜和一盘青菜,然后递迴去,脸上还掛著礼貌的笑。
等菜的功夫,周娜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抬眼打量王波。
“王波是吧修理厂是你自己开的,还是给人打工”
“自己开的,开了四年多了。”王波坐得端正。
“那效益怎么样一年刨掉成本能剩多少”
王波顿了顿,“还行吧,能挣点。一年下来也能挣个十来万。”
他其实没把底交全,打心底还是不希望对方这么物质。
周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拨弄了一下指甲。
“房子呢买了吗”
“买了,西城一品,前年交的房。”
“西城一品”她眉毛抬了一下,语气里带出点满意,“那地段还行。多大面积”
“110。”
“有贷款吗”
“有。”
“月供多少”
“2800。”
周娜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秦閒这桌,郑勇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压著火气低声骂了一句:
“四十分钟,进门一句道歉没有,上来就盘家底,她当自己是hr面试呢”
秦閒没接话,目光落在王波背上。他坐得很直,脊背却有些僵。
菜陆续上来了,服务员把盘子摆了一圈,桌面几乎铺满。
周娜拿起筷子,夹了块鱸鱼,小口吃著,筷子没停,嘴也没停。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退休金都有吧”
“都交了养老保险,我妈到年纪退了,我爸还交保险著呢。”
“家里几个孩子就你一个”
“还有个妹妹,没结婚呢。”
秦閒看著他,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王波在修理厂趴车底换机油,钻出来满脸黑,冲他们咧嘴笑的样子。
那会儿他刚从別人手里盘下那个厂,满手油污,眼睛却亮得很。
郑勇捏著茶杯,指节有点泛白。
“这哪是相亲。这是来验收资產的。”
秦閒没吭声,看著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