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京城,清晨的寒风已经带著一丝凛冽的冬意,足以让习惯了南方湿润空气的人打个哆嗦。
然而,对於刚刚从长沙飞抵京城机场的许乘风一行人来说,这点寒意,完全被回家的喜悦所衝散。
“终於回来了!”
当那辆熟悉的丰田霸道驶入后海那片熟悉的胡同,当车窗外掠过那些灰墙黛瓦、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的院落时,许乘风整个人都瘫在了副驾驶座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带著浓浓懒意的喟嘆。
这两个月,对他而言,確实过得有点“辛苦”。
先是在长沙的广电中心,被龙丹妮和她的团队像打了鸡血一样,拖著开了无数个关於《好声音》和《嚮往的生活》的马拉松式会议。紧接著,又是马不停蹄地监督《好声音》第一阶段盲选的录製。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在幕后,以一个“监工”的身份,確保一切都按照他脑海中的蓝图精准运行,但那种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对於一个立志要当“咸鱼”的重生者来说,已然是一种酷刑。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感觉我这两个月说的废话,比我上辈子加起来都多。”
车子在棲息地的门口稳稳停下。
黄渤、寧浩、乌尔善等人从后面的车里陆续钻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掛著久违的、回到了自己地盘的鬆弛感。
-这次《好声音》的录製,许乘风几乎把能动用的“棲息地”班底全都拉了过去。除了寧浩和乌尔善在奥运创意组没法出来,黄渤、吴京、于谦、郭京飞、胡歌等人轮番上阵当飞行嘉宾。
美其名曰:“以后咱们拍电影,宣传口也得跟上时代不是都学著点。”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院子里,阳光正好,洒在那棵老槐树的金黄落叶上,也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暖洋洋的。初冬的萧瑟,被这方小院里的人间烟火气,隔绝得乾乾净净。
秦芳早已带著家政人员,將整个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许乘风最爱的那张躺椅,都被擦拭得鋥亮。
看著眼前这熟悉的一切,许乘风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京城冬日特有味道的乾燥空气,然后,他猛地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咏嘆调的、充满了悲愴与夸张的语气,对著空旷的院子,仰天长啸:
“啊——!我许汉三,终於又回来啦!”
他一个戏剧性的转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著巨大的情绪。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啊!”
“没有人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
他悲愤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引得刚刚进院的黄渤和寧浩等人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毫不留情的鬨笑。
“我说风哥,你这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黄渤一边从后备箱里搬著行李,一边乐不可支地吐槽,“就你这演技,拿个影帝不是轻轻鬆鬆还用得著我们这么辛苦”
“你们懂什么!”许乘风猛地放下手,脸上哪有半分悲伤,全是“你们这群凡人无法理解我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如同检阅部队的首长,在眾人面前踱了两步。
“这叫精神上的损耗!是脑力上的透支!你们以为那四把椅子,是那么好转的吗那是艺术的抉择!是人性的拷问!是梦想的重量!”
他说得慷慨激昂,自己都快信了。
然后,他大手一挥,用一种宣布战爭胜利的將军口吻,对所有人下达了最高指示:
“好了!此间事了,大功告成!”
“全体都有!”
“——自由活动!”
话音未落,他便一个箭步衝到万茜身边,抓住她的手,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熟悉的、带著一丝无赖和邀功的笑容。
“老婆,走!回屋,咱俩玩儿去!”
说完,他便拉著一脸无奈又好笑的万茜,头也不回地、以一种“衝锋”的姿態,消失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將一院子的行李和满脸错愕的兄弟们,忘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隨即,黄渤把嘴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笑骂了一句:“我靠!这孙子,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啊!”
“行,都散了吧散了吧。”黄磊也笑著摇了摇头,招呼著自己的老婆,“回家!做饭!老婆孩子热炕头嘍!”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对於许乘风这种“重色轻友”行为的鄙视,以及对於这种熟悉日常的会心一笑。
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各自散去。
喧闹的棲息地,在短短几分钟內,又恢復了它往日的寧静。阳光依旧,落叶无声,仿佛在等待著夜晚的再次相聚。
……
后院,主臥。
门被关上的瞬间,许乘风就像一滩烂泥,直接把自己摔在了那张柔软舒適的大床上,发出了一声满足到近乎呻吟的嘆息。
“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摊开,抱著那个熟悉的枕头,使劲地闻了闻上面残留的、阳光和万茜发间的混合味道,脸上是全然放鬆的、慵懒的表情。
万茜看著他那副毫无形象的“咸鱼”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走过去,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屁股上。
“起来,先把衣服换了,一身的飞机味儿。”
“不起。”许乘风耍赖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將与这张床,进行一次深度的、灵魂层面的绑定。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万茜被他这套歪理给逗乐了。她也不催他,只是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许乘风躺在床上,侧过头,看著妻子忙碌的、贤惠的背影,看著阳光透过窗欞,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心中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名为“安稳”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这两个月,虽有万茜的电话陪伴,但终究是聚少离多。他早已习惯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习惯了空气里有她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正在叠衣服的万茜的腰,將脸贴在她的背上,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老婆。”
“嗯”万茜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