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没错。”许乘风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锐利，“但我想的，比你再多一步。我想让他们，活下去。”
“活下去”
“对，作为一名歌手，在这个行业里，长久地、有尊严地活下去。而不是像一场绚烂的烟花，炸一下，就没了。”
许乘风放下茶杯，靠回沙发里，恢復了他那副懒洋洋的姿態，但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以，签约的事，不急。让孩子们先回家，好好睡一觉，陪陪家人。等他们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了，再来谈。”
“至於合同，”他看著一脸错愕的龙丹妮，继续说道，“我有几个原则。第一，想签就正常签约，我们不强迫。第二，合约期可以签长一点，比如八年，十年，这都无所谓。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在合同里埋任何坑。”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合理的违约金条款，也不希望看到任何压榨新人的分成比例，杀鸡取卵这样的活不可要啊。我要让每个签了约的孩子，都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至少能规划到未来五年的职业道路。包括每年至少一张专辑的製作保障，包括提供给他们的声乐、形体进修课程，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地写进去。”
“我们是在选歌手，不是在卖一次性的快消品。我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一锤子买卖。那一锤子买卖，动静太大，太吵。而且，万一以后他们混得不好，跑来我这儿哭哭啼啼，找我诉苦，那我多麻烦”
最后这句典型的“许氏怕麻烦”理论，让在场的黄渤和吴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知道，这才是许乘风的真心话。他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单纯地、发自內心地，嫌麻烦。
可这番话，听在龙丹妮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场行业地震。
她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苍白，以及一条慢慢浮现在额头上的、清晰的黑线。
不埋坑保障专辑提供进修这哪里是经纪公司签新人，这分明是慈善机构在做艺术家扶持计划！这样一份合同签下来，公司前三年基本別想从新人身上赚到一分钱！
她张了张嘴，想从商业逻辑、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去反驳，但看著许乘风那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爱听不听”的淡然表情，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商业法则，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因为他，从来就不按规则出牌。
许久，龙丹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敬佩，以及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怨念”。
“知道了，许总。”
她站起身，对著许乘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
“您老人家就擎好吧！您就当您的甩手掌柜，陪著弟妹过您神仙眷侣的小日子去吧！”她咬著后槽牙说道，“剩下的事，我们来办！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么蛾子，我们知道要『细水长流』！行了吧许大爷，您赶紧走，赶紧消失，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她甚至没等许乘风回话，便带著她的团队，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贵宾厅里，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黄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著许乘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风哥，你是真牛！我第一次看见丹妮姐被人懟得没话说，还得反过来哄著你。你这境界，我们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许乘风撇了撇嘴，重新將腿搭回茶几上，嘟囔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以后耳根清净嘛。”
一场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谈话，就这么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了。
喧囂落幕，夜已深沉。
许乘风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拍了拍手，对著眾人说道：“行了，各位爷，咱们也別在这儿耗著了。曲终人散，是时候转场了。”
吴京问道：“去哪儿接著喝”
“喝什么喝。”许乘风白了他一眼，“回家睡觉！龙总让司机在楼下备好车了。”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中不少人，都是从外地特意赶来捧场的。
很快，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贵宾厅，来到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
一辆宽敞舒適的黑色商务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司机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车门。
许乘风让黄磊夫妇、吴京和谢楠先上了车，又把黄渤和小欧也推了上去。
他自己则拉著万茜的手，站在车外，对著车里的眾人挥了挥手，笑著说：“各位，今晚就先这样。明儿一早，我们直接去机场回京城。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