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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女书记的深夜(2 / 2)

听筒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平稳,深沉,

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等待。

孙志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而平稳,努力在“恭敬”和“客观匯报”之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丁市长,是我。这么晚打扰您,是云东这边……有些新情况,必须向您匯报。”

“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字。

孙志芳字斟句酌的:“今天傍晚,方信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方信受了伤,正在医院观察,没有生命危险。同一时间,他母亲贺慧丽工作的调理馆,被人雇了医闹上门恐嚇……”

她儘量让语气显得忧心忡忡:“……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动静弄得太大了……刑警队的陈国强,您知道的,那个人是方信的过命交情——现在已经像疯了一样在全城搜查。我担心……这么搞下去,局面会失控……反而会把火烧得更旺,引到不该烧的方向去……”

说到这停下,意犹未尽,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五秒,十秒……

突然……

“蠢货!”

丁茂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透过听筒,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压不住的暴怒。

那不再是平时会议上沉稳有力的男中音,而是某种被触怒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李东江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孙志芳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她能想像的出电话那头丁茂全此刻的脸色,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著、显得高深莫测的眼睛此刻一定瞪得骇人,额角青筋暴起。

是的,恐惧。

虽然丁茂全绝不会承认,但孙志芳听出来了。

他在怕。

上一次竭尽了全力,才总算切断了方信向上追查的一切线索,

丁茂全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隱约中已察觉到方信背后力量的强大。

这一次他真的怕了,怕李东江的鲁莽乱搞,怕这把火真的失去控制,烧到他自己身上。

“孙志芳,你听著。”

孙志芳浑身一凛:“丁市长,您说。”

“李东江已经昏了头,指望不上了。你现在,必须把纪委內部给我稳住!”

丁茂全一字一顿,杀气凛然:“尤其是赵正峰,还有他手底下那个调查组!郭进那个人,原则性强,好糊弄,但赵正峰……他可是跟方信穿一条裤子的!”

“至於袁宏的案子……”

丁茂全斩钉截铁的:“结论必须扎实!证据链必须完整!绝不能让调查方向被带偏,被下三滥的口供牵著鼻子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孙志芳喉咙发乾。

“光明白没用!我要看到结果!”

丁茂全的语气愈发严厉:“必要的时候,你不要躲在后面。你是纪委的常务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书记!你要以你的身份,发挥你应有的作用!

该说话的时候要说话,该表態的时候要表態,该……施加影响的时候,决不能手软!”

“嗡”的一声,孙志芳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以你的身份,发挥你应有的作用”……

“该施加影响的时候,决不能手软”……

这话翻译过来,再明白不过了……

第一,压制赵正峰。

用她常务副书记的身份,在纪委常委会上,在案件协调会上,在一切可能的场合,牵制赵正峰,不让他全力支持调查组深挖诬陷线索。

第二,主导调查结论。

要“帮助”郭进,让调查组的精力牢牢锁定在核实袁宏受贿上,用程序的严谨、用证据的確凿,把袁宏的罪坐实。

让刘旺的口供、让车祸的疑点,都变成无关紧要的“枝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关键时刻,她要亲自下场。

从幕后走到台前,以纪委领导的身份,公开对调查方向提出指导性意见,

甚至……在最终的报告上,留下她认可的痕跡。

这是一道无法迴避的投名状。

丁茂全在逼她站队,逼她用自己的手,去把方信和袁宏往深渊里再推一把。

逼她彻底斩断所有退路,把自己牢牢绑死在他这条已经开始渗水的破船上。

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掛断了。

忙音单调地响著,嘟……嘟……嘟……

孙志芳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放下手机,手臂僵硬得像是別人的。

尖冰冷,微微颤抖。

怎么办

完全照做吗

那就意味著,她要亲自去对付赵正峰,

要去指导郭进,扭转调查方向,

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一份明知是偽证的结论背书。

这將彻底得罪方信。

得罪那个背后站著方青辉的年轻人,得罪那个代表著她的崭新未来的人。

这等於亲手堵死了自己最后一条活路。

可是,不照做呢

孙志芳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照做的后果,更加清晰,更加迫在眉睫。

丁茂全捏著她所有的把柄。

那些骯脏的、不堪的过去,那些权色交易的证据,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污秽……

只要丁茂全手指轻轻一松,就足以让她身败名裂,万劫不復。

她这么多年挣扎向上所得到的一切,

地位、名誉、那点可怜的尊严……

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而且,以丁茂全的手段,如果发现她阳奉阴违,等待她的恐怕不仅仅是身败名裂……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从脚底窜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臟,

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边是悬崖,跳下去立刻粉身碎骨。

一边是沼泽,踏进去慢慢窒息沉沦。

没有路。

无论怎么选,眼前都是黑暗。

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著一丝清醒。

不能乱。孙志芳,你不能乱。

这么多年,你从那个一无所有、只能靠身体和眼泪换取机会的女人,

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什么没经歷过什么没忍过

丁茂全的命令必须执行,至少表面上必须执行。

这是活下去的前提。

但方信那边……

也许……也许还有別的办法

一种看起来执行了命令,实际上却……留下了余地的方法

她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在绝对的死局中,竭力搜寻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如何既能敷衍丁茂全,

又能让方信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