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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女书记的深夜(1 / 2)

方信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手臂很疼,头也一阵阵发晕。

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

反扑如此迅速、如此狠辣,

说明自己之前关於“工具机厂旧案就是李东江的命门”的判断完全正確。

他怕的不仅仅是袁宏被洗清冤屈,更怕工具机厂的旧帐被彻底翻开,牵连出更大的黑洞。

那么,突破口,一定就在工具机厂。

在那些消失的档案里,在当年留下的、他自己可能都忘记了的某个签名、某句批示、某个会议上不经意的发言里。

还有矿上旧事……

如果真如陈国强所查,涉及人命瞒报和违规提拔,那將是足以將李东江彻底钉死的重磅炸弹。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確凿的证据。

而对手,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时间。

手机震动,是燕雯发来的视频请求。

方信犹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表情,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轻鬆些,才接通。

屏幕里出现燕雯焦急的脸:“方信!我听说你出车祸了严不严重你现在在哪”

她的消息很灵通,看来省城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没事,小伤。”

方信晃了晃打著石膏的左臂,

露出轻鬆的笑容:“骨裂,头上缝了几针,观察两天就好。別忘了我自己就是一个神医,真的没事……你看,还能跟你视频呢……”

燕雯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紧紧咬著嘴唇,强忍著没哭出来:“你还笑!我都担心死了!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他们……”

“应该是,”

方信没有隱瞒,平静的说道:“泥头车故意撞的,司机跑了。我妈那边也被人雇医闹去恐嚇了。”

“什么!”

燕雯的声音陡然提高,既愤怒又后怕,

颤声说道:“他们怎么敢……太无法无天了……方信,你……你和阿姨现在安全吗要不要来省里我……”

“雯雯,別担心。”

方信打断她,温和的微笑道:“我和妈现在都很安全。老陈派了人保护。这个时候,我不能走。我走了,袁哥怎么办案子怎么办”

燕雯看著屏幕里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方信说得对,但燕雯心里的担忧和恐惧,几乎要把她淹没。

“方信……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我恨我自己现在不在你身边……”

燕雯哽咽的泣不成声。

“雯雯,你不用为我伤心,现在好好听著听著,”

如果说,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让方信完全放心甚至把自己的一切託付给他,那这个唯一的人就是燕雯。

方信压低声音,郑重说道:“你在省纪委,目標太大,不要主动去查什么,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只需要留意公开信息和一些非正式的议论。

特別是……如果听到有关『鑫荣投资』、『矿务系统旧案』、或者……都要通过安全渠道告诉我……其他的,交给我。”

“我明白。”

燕雯重重点头,哽咽说道:“方信,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不要再冒险。证据可以慢慢找,但你的人一定一定不能有事……我……我等你。”

“嗯,等我。”

掛了视频,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方信放下手机,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额头的伤口也在跳著疼。

但比起这些肉体上的疼痛,他更清醒地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力,和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李东江的暗箭,

他已经射了出来。

接下来,將是更残酷、更隱蔽的较量。

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只有把所有的暗箭,都变成射向敌人的子弹。

方信拿起枕边的笔记本和笔,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一、车祸(泥头车,套牌,司机在逃)——追查幕后(李)。

物证:车辆、剎车痕、可能的目击者。人证:司机(抓)。

二、医闹(恐嚇母亲)——职业医闹,网上接单。

追查付款源头(虚擬號)。保护母亲。

三、工具机厂档案(关键:李的亲笔修改意见)。

方向:工信局老仓库当年经办人

四、矿上旧事(冒顶,三人死,瞒报)。

方向:死者家属下落当年经办领导(现经委干部)李的提拔文件

五、刘旺口供固定。刚子的下落。

六、柳嘉年动態(省纪委)。燕雯安全。

七、自身安全(医院期间相对安全,出院后)

写完,他看著这七条,目光最终落在第三条和第四条上。

突破口,或许就在这里。

在歷史尘埃掩埋的真相里。

在对手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里。

他拿起手机,给沈静发了条加密信息:

“重点查:李东江在担任副县长期间,所有关於企业改制、资產处置的批示、讲话稿、会议记录原件。

特別是涉及『特事特办』、『加快进度』、『灵活处理』等措辞的。

不要电子档,找纸质原件。从县委办、政府办、档案馆、甚至……他可能的老下属手里找。你和建明都要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养伤,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深夜十一点,云东县委家属院最靠里的一栋小楼,

三楼书房还亮著灯。

孙志芳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一盏绿罩檯灯。

光圈拢住书桌一片,將她半张脸隱在阴影里,

另外半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疲惫。

她面前摊著几张纸。

是今天下午车祸现场的简要报告和陈国强发来的內部通报。

照片上,方信那辆电动车扭曲的完全变形,像只被撕碎的甲虫。

另一张是贺慧丽调理馆门口混乱的场景,几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推搡。

手机就放在纸边,静默著。

这个电话必须打。

不管多么不情愿,孙志芳都別无选择。

从得知方信出事、贺慧丽被骚扰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道,丁茂全在等她的匯报。

不,不是等,是要求。

这是她作为“自己人”的义务,也是她脖子上那根无形锁链的一次定期收紧。

她拖到现在,无非是想多攒一点勇气,多理一理思绪。

窗外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胸腔里,闷得发慌。

终於,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另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这是一部专用於和极少数人联繫的安全机。

开机,输入密码,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显示一长串乱码的號码。

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停顿了三秒,才按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通了。

没有“餵”,没有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