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在总院风头太盛,连那些老专家现在都唯叶蓁马首是瞻,再这么下去,他这个副院长还有什么威信
把她踢回那个穷山沟去,一来能挫挫她的锐气,二来那是青云县,天高皇帝远,缺医少药,看她怎么施展那身通天的本事!
周海刚要拍桌子反对——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拿原子弹去炸蚊子!
“那个……”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錚突然开了口。
周海和林卫国同时看向他。
只见刚才还一脸“要杀人”的顾錚,此刻却收敛了戾气,眉头紧锁,两只手死死攥著衣角,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好几秒,顾錚才极其勉强、极其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副院长说得……也有道理。军属嘛,觉悟得高。既然是组织的安排,是为了基层老百姓,我们……確实不能搞特殊。”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得不服从大局”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林卫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最难缠的刺头,竟然在这时候犯了傻,被几顶大帽子给压住了。
“顾团长能有这个觉悟,很难得啊!不愧是顾家的子孙!”林卫国赶紧把话头定死,生怕顾錚反悔。
顾錚长嘆一口气,一脸沉痛地站起来,提起保温桶:“行吧。既然必须去,那我们服从命令。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我看明天就行!”
林卫国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提著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了,连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得意劲儿。
门一关上。
周海刚想骂顾錚糊涂,却见顾錚脸上的“沉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坏笑,那笑意里还带著三分痞气。
“你……”周海指著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周叔,谢了啊。”顾錚把玩著手里的保温桶,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正愁没理由给蓁蓁放个长假呢。这下好了,尚方宝剑自己送上门了。”
周海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去青云县那是吃苦吗那是叶蓁的老家!
没有做不完的手术,没有这么多病人,那就是天高任鸟飞,还能顺道回去看看爹妈,这是公费探亲啊!
“你小子……连老林这只老狐狸都敢坑!”周海气得笑骂,心里却也是鬆了口气。
“是他自个儿蠢,想拿鸡毛当令箭。”顾錚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人模狗样的帅气,“再说了,我媳妇儿为了孩子们,过年都没回家,这次回去,正好给老两口拜个晚年。”
第二天一早。
叶蓁没穿那身象徵身份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围著红围巾,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少了分手术台上的清冷,多了分娇俏。
她看著面前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副驾驶上堆满了大白兔奶糖、整罐的麦乳精、稻香村的点心匣子,甚至还有两瓶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茅台。
“这是下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下聘礼。”叶蓁挑眉,看著正往后备箱塞加厚军大衣的顾錚。
“那必须是。”顾錚把最后一箱国光苹果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到副驾驶帮她拉开车门,压低声音笑道,“媳妇,上车,咱们私奔……不是,执行特殊任务去。”
叶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坐进了车里。
在总院被累得像个陀螺,都没时间回黑山村看看。大哥叶诚的採石场生意刚起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周院长没气吐血”叶蓁撕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顾錚嘴里。
顾錚一口咬住那截葱白似的指尖,舌尖轻轻一卷,含糊不清地笑:“他他正忙著给大伙解释咱们是去『支援基层』呢。咱不管他,咱们这次回去,就是忙里偷閒,连休假带探亲,好好歇歇。”
吉普车轰鸣一声,捲起地上的落叶,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北城的繁华渐渐后退。
叶蓁靠在椅背上,看著顾錚线条硬朗的侧脸,嚼著嘴里的奶糖,心里竟然久违地生出一种逃学的快感。
青云县,我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