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手稳住了!谁要是晃了石头的伤口,老子卸了他的腿!”
李云龙扯著嗓门吼著,那架势比保护军区档案还紧张。直到把石头安稳地送入机舱,这位铁血汉子才转过头,对著刚下车的叶蓁,猛地打了个立正。
“叶医生,孩子交给你了。李云龙欠他一条命,以后只要在华北这片地上,你言语一声,老子刀山火海不皱眉!”
叶蓁回了一个军礼,语气平静而从容:“我是医生,这是职责。”
王司令带著一眾校官站在机身下。
当叶蓁准备踏上悬梯时,王司令对著叶蓁道:“叶医生,全军感谢你!”说罢猛地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敬礼!”警卫员大喊一声。
刷!
上千名官兵同时敬礼。
整齐划一的抬臂声划破了山谷的寧静。
叶蓁站在舱门边,那一瞬间,那碗窝了四个鸡蛋的清汤麵余热似乎还聚在胸口,热辣辣的,顶得她眼眶发烫。
直升机缓缓升空。
机舱內,顾錚死死握住叶蓁的手。他的手很大,满是老茧,却异常稳固。
窗外,万道金光洒在苍茫的群山上,给这架飞往北城的战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顾錚凑到叶蓁耳边,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媳妇儿,咱们回家了。”
回到北城军区总院的时候,停机坪上早已有担架队等候。
叶蓁刚下飞机,脚还没踩稳,就被周院长带人围住了。
“情况怎么样”周院长的表情很严肃,他知道石头的伤势,那是被判定为必死的局面。
“手术成功,现在主要是防止后期感染和血栓形成。”叶蓁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淡的专业感,脚下的步子不停,跟著担架快步往重症监护室走。
顾錚没跟进去。他站在医院的迴廊下,看著那道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最后消失在两扇冰冷的大门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起叶蓁不让他多抽,又把手揣了回去。
“头儿,石头这命真是大。”警卫员小王在旁边感慨,“这要不是遇到嫂子,真的就……”
顾錚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还没散尽的晨靄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命大。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帐篷里,叶蓁站了整整一个晚上,为了保住二虎的腿,她在那副放大镜下工作了几个小时。那双救命的手,到现在还在发抖。
石头在监护室里缓缓睁开眼,视线模模糊糊的,看到的是洁白的房顶。
“姐……”他的声音细如蚊蝇。
床边的叶蓁轻轻动了一下。她原本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那声微弱的呼唤,她像被惊醒的鸟儿,立刻坐直身子。她凑近床边,修长的手指落在石头的额头,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別说话,”叶蓁的声音柔和,“嗓子有插管后的水肿。你现在很安全,在北城总院。”
石头的眼珠慢慢转动,先是看向自己腹部缠绕的厚重纱布,那里传来阵阵钝痛。他试图回想起什么,雪地里的硝烟,耳畔轰鸣的rpg火箭弹,还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身体內部仿佛被绞碎的记忆碎片,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再次看向叶蓁,她的眼神有和家人才有的那份温柔。这让他心头,涌起一丝难言的依赖。
那些冰冷的回忆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紧盯著叶蓁的眼睛,费力地,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我……没丟脸吧”他怕,怕自己再次变成那个无人问津的流浪儿,怕辜负了顾錚和叶蓁的信任。
叶蓁的手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眼底的清冷散去,只留下温润的底色,像给他吃了定心丸:“没丟脸。王司令说了,你是全军的功臣,一等功已经报上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石头眼里渐渐浮现的光亮,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顾家的兵。”
石头的眼角,终於渗出一颗晶莹的泪珠。那泪珠顺著他满是灰尘的脸颊滑落,消失在枕头雪白的布料里。那一刻,他感觉身体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隨著那颗泪水一同流尽。他不再是那个在街头跟野狗抢食的流浪儿。他活下来了,用自己的命,贏得了尊重。他是一个有家、有亲人、有人守著的兵。他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