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叶蓁和衣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在昏暗中愈发显眼。她太累了,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著,那双稳如磐石的手下意识地蜷缩在胸前,指尖偶尔轻颤,仿佛还在復刻血管缝合的细微力道。
顾錚撩开门帘进来时,带进了一股子凛冽的寒风。
他怀里揣著两个红壳子的午餐肉罐头,右手端著一个大號搪瓷盆,盆上扣著个盖子,正滋滋地往外冒白气。
见叶蓁睡著,顾錚放轻了脚步。他蹲在床边,视线落在她清冷倔强的脸庞上,原本锐利的黑眸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睡著了也跟守阵地似的,眉头拧个啥。”
顾錚低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想替她理理额前的乱发,又怕自个儿指间那层厚茧硌醒了她。
就在这时,叶蓁长睫一颤,手几乎是出於本能地摸向了枕边的急救箱,眼神瞬间从迷茫转为清明,凌厉得像把刚出鞘的刀。
“醒了”顾錚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热度瞬间驱散了她眼底的防备。
叶蓁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鬆了下来,嗓子有些沙哑:“几点了”
“刚亮天。赶紧吃点,王司令专门开小灶,让炊事班大师傅给做的。”顾錚把搪瓷盆放在摺叠桌上。
盖子掀开,热气腾腾的清汤麵,上面臥著四个圆滚滚、白生生的荷包蛋。在八十年代的野战区,这规格简直是待遇顶天。
顾錚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熟练地顺著罐头边缘一撬。
“咔噠”一声,那层厚厚的黄油和扎实的瘦肉香气瞬间填满了冰冷的帐篷。他片出几块厚实的午餐肉,又把一个鸡腿撕成条,铺在面碗上,把那盆面端到叶蓁跟前。
“四个蛋还有鸡腿午餐肉”叶蓁看著那碗面,有些失神,“这太奢侈了。”
“你是大功臣,別说这些,你要是想吃天上的龙肉,王司令都能让老李上山给你打去。”顾錚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不由分说地塞到叶蓁嘴边。
叶蓁往后躲了躲,有些窘迫:“我自己来,有手有脚的,让人瞧见像啥话。”
“你那手是救命的,这种伺候人的粗活,就该让我这种大老粗来。”顾錚板起那张冷峻的脸,又耍起了那套兵痞逻辑,“乖,张嘴,这是命令。”
叶蓁没法子,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麵条筋道,麵汤鲜亮,一口下肚,乾巴了一宿的胃里头总算舒坦了。
“刚才老李被王司令骂得跟三孙子似的。”顾錚见她吃了,脸上那副紧绷的线条才鬆快下来。他用筷子尖把荷包蛋的嫩边拨开,露出里头溏心的蛋黄,一边投喂,一边绘声绘色地讲外面指挥部的糗事。
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兵痞的促狭劲儿又冒了出来:“王司令的唾沫星子都能开军舰了,指著李云龙的鼻子,问他是不是想让手下的兵全变成独腿將军。李云龙那张黑脸涨得跟猪肝一样,耷拉著脑袋,吭都不敢吭一声。”
叶蓁小口地咀嚼著,听著他的描述,眼前甚至能浮现出那位铁血军长吃瘪的模样。
“后来王院长拿著片子衝进去,那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一听说二虎的腿保住了,老李嗷一嗓子差点没当场给司令表演个后旋踢。这会儿啊,我估摸著他正蹲在二虎病床前抹马尿呢。”
叶蓁被他那副幸灾乐祸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弯,清冷的脸庞总算多了几分活人的烟火气:“你也少编排李军长,那是真性情。”
“真性情归真性情,没见识是真的。”顾錚哼笑一声,想起自个儿在会议室那番“缝缝补补”的言论,心里就美得不行。那帮老傢伙被他媳妇的医术震得七荤八素,偏偏他还装得云淡风轻,这种感觉,比自己拿个一等功还舒坦。
“那群老傢伙要是知道你是国际上都掛了名的专家,那表情准比这罐头还精彩。”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午餐肉,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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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骄傲太直接,太滚烫,让叶蓁有些不自在。在前世,她的名字和无数荣誉、天价年薪绑在一起,是冰冷的学术符號。可在这里,她的价值被这个男人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炫耀著,像个孩子得了宝贝,非要拿给全世界看。
叶蓁没接这茬,把最后一口荷包蛋咽下去,腹中的暖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她搁下筷子,神色正了正:“石头的情况不能再拖,野战医院的条件有限。他腹腔创口太大,达姆弹造成的组织损伤范围是常规子弹的数倍,后期感染和腹腔粘连的风险极高。要是伤口感染,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我想带他回北城军区总院。”
“那好,我陪你一起回去。”顾錚站起身,眼神里透著绝对的掌控感,“用直升机。”
转运石头的场面,足以震动整个野战区。
一架墨绿色的运输直升机在简易机坪上螺旋桨轰鸣,带起的强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李云龙这位堂堂军长,此刻竟然和几名警卫连战士一起抬著石头的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