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脑袋瞬间凑到了那张黑白的胶片前。
虽然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纹理,但那条完整的小腿骨骼影像,却是实打实的。
没有空缺。没有截断。
那是条好腿。
“神了……”王司令喃喃自语,伸出手指头在片子上摸了摸,“这真是那个……顾錚媳妇做的”
“就是她!”王院长一脸狂热,像是刚见证了神跡的信徒,“叶医生那双手,绝了!我都不知道她是咋做到的,俩小时,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这腿给抢回来了!她说只要养半年,下地干活没问题!”
下地干活没问题。
这七个字,比什么一等功都金贵,比金条都值钱!
李云龙站在那儿,愣了足足三秒钟。突然,他猛地转身,衝著顾錚就是一个熊抱,劲儿大得像是要勒断顾錚的肋骨,“顾錚!你小子行啊!你娶了个活菩萨啊!”
“好!好啊!没废!我的兵没废!”
顾錚嫌弃地把李云龙推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脸上却是一副“这算什么大惊小怪”的淡定表情,甚至带著点欠揍的云淡风轻。
“李军长,过奖了。”顾錚语气平淡,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心情,“我媳妇胆子小,平时也就是会给衣服缝缝补补。这次也是赶鸭子上架,主要还是二虎这小子命硬。”
“去你娘的缝缝补补!”
王司令笑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顾錚后背上,力道之大,显然是把刚才的鬱闷全发泄出来了。
“你小子那是捡到宝了,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王司令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叶蓁同志,立了大功!回头我要亲自给她请功!”
“不光是请功!”旁边的参谋长也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那是发现了战略物资的眼神,“司令,您想啊,叶医生既然能做这种高难度的断肢再植,那咱们以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都变了,那是狼看见肉的眼神。
是啊。
战场上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死,是残。
如果有了这门手艺,那得挽救多少个家庭得给部队留住多少战斗力
王司令猛地转过身,盯著顾錚,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块唐僧肉:“顾錚,你小子別藏私。你媳妇这手艺,能不能教”
顾錚挑了挑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首长,这可是独门绝技,而且这手术费神费力,我媳妇身体单薄,这次都累坏了……”
“少跟我扯犊子!”王司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只要她肯教,把我也算上,给她当后勤部长都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死气沉沉变成了热火朝天。
顾錚看著这群刚才还愁云惨澹的首长们,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地討论著怎么“压榨”他媳妇的技术,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比自个儿拿了一等功还舒坦。
他看了看表,那双锐利的眼在屋子角落扫了一圈,停在那两盒红壳子的午餐肉罐头上。
在八十年代,梅林牌的罐头是稀罕货,特別是这种大克数的出口转內销產品,肉多油厚。这种天气,对於刚消耗了巨大能量的人来说,是最好的补充。
他也不打招呼,走过去长臂一伸,两只手大喇喇地把罐头搂到了怀里。
这一动作看得李云龙瞪大了眼,“哎,我说顾錚,那是司令拿出来说给咱们散会加餐的。你这独吞可不地道。”
“首长,我不开会了。”顾錚说。
眾人一愣:
王司令也愣了。这小子虽然平时痞,但在正式的战后总结会上这么甩袖子走人,还是头一遭。
顾錚头也不回,大长腿迈得飞快,掀开帘子就往外走:“我得给我媳妇儿送饭去,天大地大,媳妇吃饭最大。”
留下身后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將军。
王司令坐在那儿,指著门外,气得笑骂:“这混球,有了媳妇忘了娘。行了行了,都別看了。顾錚说得对,大功臣得先餵饱。那个谁,警卫员!”
守在门口的警卫员赶紧敬礼,“到!”
“去炊事班,把刚才老李带回来的那两个风乾鸡腿拿上。再去厨房热两碗面,面里多窝几个鸡蛋。”王司令拍著桌子叮嘱,“直接送到叶医生休息的那个帐篷里。少了一口肉,老子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