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突突冒著白烟驶来,停到顾錚身边。
顾錚正要上车,叶蓁鬼使神差开口:“等等!”
顾錚停住了,转身抬头看向叶蓁:“媳妇儿,还有事吗”
叶蓁喊完就后悔了。大庭广眾之下,她想说什么说你千万要小心,还是说你一定要回来这些话昨晚已经翻来覆去地说尽了,此刻再讲,只显得更加无力和苍白。
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她避开他探寻的目光,匆忙找了个藉口:“我给你拿点东西!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叶蓁拎著一个网兜下了楼。
她眼圈红通通的,那是昨晚哭狠了,也是累的。两条腿到现在还跟踩在棉花堆上似的,发软打飘。
昨晚那一宿的荒唐,简直是要把她这辈子的力气都给抽乾了。
顾錚倒好。这一身作训服穿得笔挺,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肩膀宽阔,身板直溜得像棵小白杨。精神头好得嚇人,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子吃饱喝足的饜足劲儿。跟旁边的叶蓁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采阴补阳的老妖精。
“行了,別送了,外头风硬。”
顾錚伸手帮叶蓁拢了拢围巾,指腹在她眼尾那抹红上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回去补个觉,黑眼圈都要掉下巴上了。”
叶蓁吸了吸鼻子,把手里拎著的网兜递过去。
网兜沉甸甸的,勒得她指尖发白。里面装著一大包风乾肠,红亮亮的油光透出肠衣,还有几瓶黄桃罐头,玻璃瓶在网兜里撞得叮噹响。
这年头,这都是金贵东西。
“带著路上吃。”叶蓁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別光顾著衝锋陷阵,饭得吃饱。”
一想到昨天那封像交代后事一样的遗书,叶蓁的心臟就一抽一抽的疼。
这傢伙要是真回不来了……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浑身发冷。
顾錚接过网兜,那重量让他心头一暖。看著媳妇这副眼眶通红、强忍著泪意的受气包模样,他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骚话,又觉得这场合实在不合適,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把那些油嘴滑舌都咽了回去。
“放心,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顾錚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语气里带著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曖昧,“还没把你欺负够呢,捨不得死。”
叶蓁脸一热,想瞪他,眼泪却先要在眼眶里打转。
北风萧萧,生离死別。
这气氛悲壮又缠绵,简直就像是那老电影里送郎上战场的催泪现场。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煽情时刻——
“哐当!”
吉普车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警卫员小王探出个脑袋,大檐帽压得低,露出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他瞅著这难捨难分的两口子,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皮,显然是没读懂这空气里流淌的悲伤。
“首长,咱们得抓紧了!”小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大嗓门喊道,“虽然就是去隔壁省搞个联合演习,但那是跟兄弟部队红蓝对抗练练手,迟到了让人家笑话不是咱们761团可不能丟这个脸!”
这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震得树梢上的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两只。
风,突然停了。
大院门口那股子悲壮的氛围,像是被这大嗓门给震碎了,哗啦啦掉了一地。
叶蓁还在眼眶里打转的那滴泪,硬生生地卡住了,要落不落的,尷尬得很。
她眨了眨眼,原本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点点裂开,最后化成了一片空白的错愕。
哪怕脑子因为缺觉转得慢了点,但这几个关键词她还是抓住了。
隔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