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起来了。我叫沈默。我父亲叫沈云。我妈叫林婉。我小时候住在这里,在这条街上跑,在那家店买冰淇淋,在那栋楼里等父亲下班。我二十岁那年灰雾降临,父亲把我送进黑箱改造,自己留在上面。”
他抬起头,看著折断的大楼。
“他在上面,我在
陈野没有安慰他。他只是站著,和他一起看那片废墟。
“他最后在我这里。”陈野说,左手按在胸口,“他的一部分。还有你的同事们。你想和他们说话吗”
沈默看著陈野的左臂。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光,內部的光点缓慢流动。
“能吗”
陈野闭上眼睛。
他从来没有主动调用过那些意识碎片。沈云说过,他们会沉睡,偶尔浮上来一些记忆,但不会干扰他的判断。但如果需要,他可以尝试建立连接。
他让意识沉入左臂,沉入那些光点。
沈云。
没有回应。
沈云,你儿子在这里。
光点开始加速流动。然后,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默……”
陈野睁开眼,看著沈默。
“他在叫你。”
沈默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
“爸。”
那声“爸”在废墟间迴荡。没有回应。但陈野感觉到左臂里的光点流动得更快了,那个微弱的声音反覆说著同一个词:
“沈默……沈默……沈默……”
沈默听到了。他不需要规则能力,不需要序列魔药,他只是从陈野的表情和左臂的光芒中,读懂了那个意思。
他父亲还在。在某种意义上。
沈默走到陈野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握住那条金色的左臂。他的手掌贴住振金表面,感受著那温润的温度,那缓慢流动的光点。
“爸。”他又说了一次,“我会活下去。我会跟他们去原点。我会替你……看一眼没有灰雾的天空。”
左臂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很久,很久。
沈默鬆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戴上防护面罩。他的眼睛不再空洞,不再迷茫。那里面有光,有泪,有终於找到的答案。
“走吧。”他说,“去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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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堡垒离开洛城废墟,继续向北。
沈默坐在货舱角落,手里握著那个压扁的相框。另外两个黑箱单元坐在他旁边,面罩都掀开了——他们也开始尝试摘掠的废墟,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艾莉森在主控室记录著今天的见闻,手指飞快。b-7悬浮在她肩侧,六只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偶尔眨动。
老徐在驾驶,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那是他年轻时在公路上学会的歌,词记不清了,调子还在。
陈野站在窗前,左手搭在控制台上。金色光芒稳定温润,內部的光点安静地流动。
他能感觉到沈云和其他人在深处沉睡。不是负担,是陪伴。是三百七十二个声音在他意识背景里轻声低语,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灰雾在远处涌动,像一片永远不会平静的海洋。
堡垒继续向北。
向原点。向真相。向那个可能让他彻底失去自我的深渊。
但这一次,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是一个人。
三百七十二个人和他在一起。
还有沈默,还有黑箱,还有老徐、艾莉森、林医生、小李、07號,还有b-7。
还有这条永无尽头的公路,和路上所有挣扎求生的灵魂。
陈野握紧左手。
光芒绽放,又收敛。
前方,夜幕降临。车灯劈开黑暗,照亮一段新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