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著那些脸。有些年轻,有些年老,有些还穿著实验袍的领口。三百七十二个研究员,全部死在这里,意识碎片被囚禁在这个球体中,和他们的所长一起,成为这个序列4怪物的核心。
“那些规则吞噬者呢”他问,“是你生成的”
“是。”沈云的声音没有否认,“最开始是无意的。我的意识太孤独了,想要『看见』外面,就分裂出一些碎片,赋予它们简单的行动逻辑,让它们出去探索。但它们太脆弱,出去就被灰雾侵蚀了。后来我学会了加强它们的结构,给它们偽装能力,给它们返回协议。它们成了我的眼睛。”
“它们杀了人。”
长时间的沉默。球体表面的脸群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几百张嘴同时张开,无声地吶喊。
“我知道。”沈云的声音变得很轻,“最开始它们只是观察。后来,有人想抓它们,研究它们。它们自卫。再后来,自卫变成了杀戮。我试图召回它们,清洗记忆,重新编程。但有些已经失控了,不再服从返回协议。它们变成了……”
“规则吞噬者。”陈野接话。
“对。”
陈野看著那三个黑箱单元。他们从进入这个空间后就一直站著,一动不动,像回归母体的婴儿。中间那个的面罩网格剧烈闪烁,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母亲……我们……回来了……”
沈云的声音变得柔和,像真正的母亲对孩子说话:“我知道。你们受苦了。你们的记忆还冻著,解不开。但至少,你们活著回来了。”
球体表面分离出三团微小的光点,飘向黑箱单元,渗入他们的防护服。黑箱单元同时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们的站姿变了。不再是那种绝对的僵硬,而是有了一丝……放鬆。
“你解冻了他们的记忆”陈野问。
“一部分。”沈云说,“他们受的伤太深了,不能全部解冻,会崩溃。但至少现在,他们能记得自己是谁。”
中间那个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没有焦距。他看著陈野,嘴唇动了动,发出声音——这次不是直接意识传递,是真正的、通过声带振动的声音:
“我叫……沈默。”
沈默。沈云。
陈野看向球体。球体表面,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正在浮现,轮廓和沈默有七分相似。那脸看著沈默,眼睛里全是温柔。
“他是你儿子”
“是。”沈云的声音哽咽了——一个序列4的规则生命体,核心意识在哽咽,“黑箱单元需要绝对的规则空白,只有天生对规则不敏感的人才能改造成功。沈默从小就这样,规则感知为零。灰雾降临那天,他在地下三层做常规体检,躲过了爆炸。我把他送进黑箱改造,不是为了让他战斗,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沈默站在父亲面前,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浑浊的液体渗出。那不是眼泪,是某种类似眼泪的生理反应——他太久没有使用泪腺了。
“我记得了。”他说,“冷。光。您的声音。一直在说: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你活下来了。”沈云的脸在球体上微笑,“我的儿子活下来了。”
陈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一个序列4的怪物和一个黑箱单元的父子重逢,在这个地下第七层的诡异空间中,在几百个死者的意识碎片注视下。十三年的孤独,十三年的等待,十三年的痛苦。
他想起自己在公路上经歷的一切。那些背叛,那些杀戮,那些不得不做的冷酷选择。但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找到自己的“原点”,找到属於自己的答案——
那个答案会是什么
沈云的脸转向他:“你身上有a-01的核心。”
陈野没有否认。
“它失败了。”沈云说,“我设计的。我给它最强的规则能力,最高的进化潜力,希望它能成为人类的守护者。但它失控了,吞噬了自己的创造者,逃到共鸣塔,最后被你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