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用附近山岩粗略垒成的单间石屋,没有樑柱,没有雕饰,甚至没有完整的屋顶——几块石板斜斜搭在墙头,缝隙间漏下几缕灰白的雾光。
墙体布满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坍塌过半,碎石散落一地。门上没有匾额,窗欞早已朽烂,只剩几个空洞的方洞,像骷髏的眼眶。
但它依然屹立在这里。
八百年风雨侵蚀,八百年无人问津,八百年孤独守望。
它依然屹立。
陆鸣在石殿门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看著这座简陋到近乎寒酸的建筑。
他不知道那位禁卫统领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如何在乱军之中护著木匣突围,不知道他拖著重伤之躯跋涉了多少山水才逃至此地。
他只知道,这位无名將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將玉璽藏於深山地穴,没有沉入江河湖海,没有隨葬於隱秘古墓。
他筑了一座殿。
一座简陋的、残破的、甚至称不上“殿”的石殿。
然后他设下封印,將玉璽供奉其中。
他不是在藏宝。
他是在祭奠。
祭奠那个他誓死效忠、却没能救下的王朝。
祭奠那个他拼死守护、却终究没能传继的正统。
祭奠那位在玄武楼大火中化为焦土的君王,以及那枚与他一同焚毁的另一方璽印。
他將最后一方传国玉璽,供奉在此。
等待那个他至死不曾怀疑、却永远没能等到的人——
真命天子。
陆鸣迈过门槛。
石殿內部比外观更加简陋。地面是未经平整的岩土,坑洼不平。四壁没有壁画,没有文字,只有风雨从裂缝渗入留下的水渍痕跡。
殿中央,一方低矮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安放著一只木匣。
木匣约一尺见方,材质似檀非檀,似梓非梓,在八百年岁月侵蚀下已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匣盖边缘镶著几道已经锈蚀的铁箍,那是手工拙劣的加固痕跡——或许是那位禁卫临终前亲手钉上的。
没有锁。
没有机关。
没有复杂的防盗措施。
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笼罩在整个木匣周围。
那光晕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奇异的青苍色,如同黎明前东方天际將明未明时那一线微光。它极其稀薄,若非凝神细观,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双影能察觉到。
它站在石殿门外,二十余丈的庞大身躯紧紧蜷缩,四只竖瞳死死盯著那层青苍光晕,瞳孔深处满是刻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它在这里守了八百年。
八百年来,它无数次试图靠近那方木匣。
不是想打开,不是想窃取,只是想在它附近趴一会儿,感受一下那里面透出的、让它灵魂安寧的气息。
但它做不到。
每次它踏入石殿门槛三步之內,那层青苍光晕就会骤然明亮,如同一柄无形利剑直刺它的神魂。那力量不凶暴,不猛烈,只是坚定地、温和地、不可抗拒地將它推拒在外。
它试过强行闯入,结果神魂险些被撕裂。
它试过在门口等待,等待那光晕自己减弱。但八百年过去,它始终是初见时那般,稀薄,却永不消散。
它不懂这是什么术法。
它只知道,设下这道封印的那位“大人”,比它强大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