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的拳,只能在无人处绽放。
三年后的今天,他终於要用这拳法,面对真正的敌人。
她知道,这是他必须独自跨越的一道坎。
她不会跟上去。
但她会在这里等他。
陆鸣走到崖壁前。
藤蔓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不是被他以灵力斩断,而是被他脚步带起的那股无形威压所慑。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的粗壮藤蔓,如同受惊的蛇群,纷纷向两侧退避,露出后面斑驳的岩壁。
苔蘚在脚下无声枯萎。
不是被灼烧,不是被侵蚀,只是被那股属於大地的厚重气息所压倒——如同尘土归於尘土。
裂隙在他面前一寸寸显现。
那是一道极不规则的裂口,长约一丈,宽约三尺,边缘呈撕裂状。裂口內部並非黑暗,而是一片混沌的、难以名状的灰雾。雾气缓缓翻涌,如同活物的呼吸。
而在裂隙內侧,灰雾深处,两团幽冷的光芒正在亮起。
那是一双竖直的金色瞳孔。
紧接著,另一双同样冰冷、同样竖直的金色瞳孔,在距离第一双瞳孔三尺之外的位置,同时亮起。
雾气剧烈翻涌。
一颗青黑色的头颅从雾中探出,鳞片密布,额生独角,下頜两根长须飘摇如蛇。那头颅张开巨口,露出四排交错森然的獠牙,喉间有炽热的红光涌动。
另一颗头颅从另一侧探出,鳞色更深,近乎纯黑,口中不断滴落幽绿色的黏液。黏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將岩面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双头蛟。
身长二十余丈,粗如千年古木,通体覆盖著青黑色的鳞甲。那鳞甲並非光滑如镜,而是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岁月在鳞甲上留下无数战斗的痕跡——刀痕、剑痕、爪痕、齿痕——但没有一道能够穿透这层天生的鎧甲。
它的两颗头颅高高昂起,四只竖瞳同时锁定裂隙外的陆鸣。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警惕,甚至没有野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畏缩。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猎食者的审视。
它在判断。
判断这个胆敢独自走到裂隙前的人类,究竟是可口的猎物,还是棘手的敌人。
陆鸣站在裂隙入口,与那双头蛟对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拔刀,没有结印,没有运转灵力。
他只是抬起右拳。
拳锋上,一道明黄璀璨的神光缓缓浮现。
不是刺目的金,不是厚重的褐,而是一种温润而深邃的黄——如同刚刚犁开的肥沃土壤,如同秋日成熟的麦浪,如同万年古玉在烛光下透出的暖意。
那神光不霸道,不张扬,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攻击性的气息。
但就在它亮起的剎那——
双头蛟的动作,忽然停滯了一瞬。
那颗烈焰之颅喉间的红光骤然黯淡,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
那颗毒雾之颅口中的黏液不再滴落,下頜紧紧闭合,如同在极力压制某种本能的恐惧。
它认出了这道光芒。
不,不是“认出”。
是“想起”——在比血脉更古老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里,曾经有一种生物,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俯瞰大地苍生。
那种生物,叫麒麟。
麒麟属土。
土德曰黄帝。
而此刻站在它面前的这个人类,拳锋上承载的,正是黄帝的意志。
——中央之极,承载万物而不爭。
——大地之德,滋养万灵而不言。
——万劫不移,万法不侵。
双头蛟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的嘶鸣。
那不是示威,不是警告。
是迟疑。
它在犹豫,要不要对这个气息诡异的人类发动攻击。
陆鸣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
他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跨越了裂隙入口,踏入秘境范围。
双头蛟眼中的迟疑瞬间被本能取代——入侵者踏入了它的领地,触犯了它的规则,必须驱逐,必须撕碎!
烈焰之颅猛然前探,喉间红光暴涨,一道炽白炽烈的火焰如怒龙出渊,向陆鸣迎头喷去!那火焰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点燃,岩壁表层开始熔化,化作赤红的岩浆流淌而下。
同一剎那,毒雾之颅张口喷出漫天的幽绿毒雾。那毒雾如有生命,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烈焰与剧毒,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是它千年猎杀生涯中无数次验证过的最佳战术——先用烈焰正面强攻,迫使对手后撤或闪避;再用毒雾封住所有退路,让对手在窒息与剧毒中慢慢死去。
它用这一招,杀过无数闯入者。
它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
然后,它看见那个人类——
没有后撤,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態。
他只是抬起右拳,迎著那道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正面轰出一拳。
拳锋与火焰碰撞的剎那,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道足以熔化岩石的炽白烈焰,在触及明黄神光的瞬间,如同海浪撞上礁石,自动向两侧分流。
不是被斩开,不是被击溃,而是……主动避让。
如同火焰敬畏大地。
如同锋芒敬畏厚土。
拳锋破开火海,破开毒雾,破开双头蛟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
没有轰击在它任何一颗头颅上。
只是轻轻落在它两颗头颅分叉的颈间。
轻如落叶。
重如泰山。
双头蛟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
那嘶鸣中混杂著恐惧、痛苦、不解——它不明白,为什么这轻描淡写的一拳,竟然让它数千年修炼的妖力在一瞬间溃散如沙;它不明白,为什么它引以为傲的鳞甲,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它不明白,这个明明气息並不是很强的人类,为什么能打出如此违背常理的一击。
它当然不会明白。
因为它面对的,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规则”。
是承载万物而不爭的规则。
是滋养万灵而不言的规则。
是万劫不移、万法不侵的规则。
是中央黄帝的道。
陆鸣收拳。
双头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两颗头颅无力地垂落,四只金色瞳孔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它不是死了。
是被镇压了。
那股属於黄帝的拳意,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它的妖丹之上,让它连动弹一下的念头都无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