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裂隙。”王龙继续说道,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材料,“我们还找到了当地的古老传说。”
那是一叠厚厚的採访记录,纸张有些卷边,字跡潦草却工整。王龙亲自走访了伏牛山周边十几个村落,寻访了二十多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將那些口口相传的碎片故事一一记录下来。
“禁沟这个名字,不是现代人起的。”王龙翻开其中一页,“唐朝末年,天下大乱。黄巢起义,朱温篡唐,各地军阀混战。当时洛阳是东都,也是后唐的都城。”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讲述歷史时特有的肃穆:
“当地流传,清泰三年,契丹兵围洛阳,皇宫起火那天夜里,有一队宫中禁卫护著某件『圣物』从东门突围而出,一路向西逃窜。”
“他们昼伏夜出,专走荒山野径,避开了所有官道和城镇。追兵在后面紧咬不放,禁卫死伤过半,但那件『圣物』始终没有落入敌手。”
“最后,这队残兵逃入伏牛山深处,消失在禁沟之中。当地山民说,那夜禁沟方向有奇异的光芒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追兵在山口守了七天七夜,始终不敢进山。后来天下易主,这事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王龙合上记录,看向陆鸣:
“佛爷,我查过正史。清泰三年,公元936年,闰十一月二十六日夜,后唐末帝李从珂携传国玉璽登玄武楼自焚。”
“同一天夜里,洛阳城有数支人马突围出城,其中一支向西逃窜。”
“而伏牛山禁沟的传说,起始时间正是那一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时间、地点、事件,全部对得上。”
石桌上摊开的材料越来越多。
除了传说记录,还有地质勘探报告、遥感影像分析、古籍文献摘抄。
龙游天下的资料组,在过去三年里挖出了三百多条关於传国玉璽的歷代记载。其中十七条冷门史料,有六条与伏牛山或洛阳以西地区相关。
一条明代笔记记载,万历年间有药农在伏牛山採药,於深山崖壁间见一石门半掩,门后有金光透出。药农惊惧不敢近,下山后告之乡里,再带人前去,已寻不见来路。
一条清末地方志提到,伏牛山禁沟“有古径,传为唐末禁军所辟,今已湮没不可寻”。志书编纂者注曰:“禁沟之名,或源於此。”
一条民国日记中,某洛阳古玩商记述:曾听前辈言,伏牛山深处藏有唐宫遗物,具体为何物已不可考,但“禁卫护宝”之说流传甚广。
还有一条,是王龙亲自从潘家园一个老掌柜口中掏出来的。
那老掌柜年逾八十,祖上三代在洛阳做古玩生意。他年轻时听祖父说过,民国初年有人在伏牛山边缘捡到一块残玉,雕工古朴,绝非寻常器物。那残玉后来被北平一位大藏家买走,从此下落不明。
老掌柜的祖父曾细细端详过那块残玉,说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残片边缘有火烧痕跡。他当时感嘆了一句:
“这像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所有线索,从四面八方匯聚至这一点。
伏牛山,禁沟。
陆鸣静静看著桌上那堆材料,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你確定吗”,没有问“会不会是巧合”,没有问任何质疑性的话。
因为他知道,以王龙的性子,若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绝不会说出“找到了”这三个字。
而王龙此刻站在他面前,眼中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分明是九成以上的篤定。
“秘境裂隙,”陆鸣终於开口,“你们进去过吗”
王龙摇头:“没有佛爷的命令,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裂隙后的情况完全未知,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们在裂隙外围布置了长期观察哨,二十四小时监控那片区域。三个月来,裂隙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生物从中进出。”
陆鸣点头。
这是王龙的作风——胆大,心细,从不鲁莽。
“辛苦了。”他终於说出这三个字。
王龙咧嘴一笑,露出那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
“佛爷,不辛苦。兄弟们等了三年,就等您这句话。”
匯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王龙將三年来的所有收穫,事无巨细,一一呈报。从徐州队的水文勘探到洛阳队的遗址探测,从资料组的文献梳理到江湖线报的线索追踪,从第一次发现裂隙的惊喜到三个月蹲守的煎熬。
他说得很细,细到每一条线索的来龙去脉,每一次突破的关键节点,每一处疑点的推敲过程。
陆鸣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倾听。
林筱筱坐在一旁,替两人斟茶续水。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茶凉之前,適时换上热的。
王龙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三年奔波的疲惫,有终於交差的释然,有压抑太久的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看向陆鸣:
“佛爷,下一步怎么走”
陆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池畔,负手望向那池游弋的锦鲤。
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锦鲤摆尾游过,將那些金鳞搅散,又重新聚拢。
三年了。
三年前,他决定从零开始,將自己清空。
三年后,他创出了中央黄帝神拳,却依然无法將其用於实战。
那道裂纹,依然深藏於他的拳意深处。
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更多时间。
但此刻,王龙站在他身后,带著三年奔波积累的线索,带著三百多名兄弟拼来的成果,带著那句“佛爷,找到了”的篤定。
他忽然明白。
有些裂缝,不是在静室中独自修补的。
而是在路上,在与同伴並肩前行的过程中,在一次次面对真实挑战时,自然癒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