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裊裊,却掩不住长清道人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捧著茶杯,姿態放得很低,眼神不时偷瞄一眼旁边那只还在专心致志啃螃蟹的小白狐。
每一次小萌牙齿咬碎蟹壳发出“咔嚓”声,长清道人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齐王一脉的人虽然行事霸道,但绝不是傻子。
相反,能在长安这潭深水中混得风生水起,审时度势是基本功。
李思思固然是拥有特殊命格的女子,或许对齐王的某些谋划有用,但这种“有用”是有上限的。
为了一个女人,去死磕两个深不可测的炼虚期大能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连他都看不透根脚的恐怖妖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
长清道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在心里把李思思的重要性下调了十八个档次。
“那个……韩道友啊,”长清道人赔著笑脸,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其实这事儿吧,完全是个误会。齐王殿下素来爱才,也是听闻这……这位李思思姑娘资质不凡,这才想著请回府中悉心培养,绝无恶意。”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站在韩长生身后的李思思,眼神里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慈祥:“如今看来,李姑娘能拜入韩道友门下,那更是天大的造化!道友修为通玄,李姑娘跟著你,前途不可限量,比去王府那是强了百倍不止啊!”
李思思有些发愣,刚才还要打要杀,怎么现在自己就成了“资质不凡”的天才了
韩长生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这么说,齐王那边不打算追究了”
“不追究!当然不追究!”
长清道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老夫虽然不才,但在王爷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既然是韩道友的高徒,那便是自己人,哪有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的道理”
不过话锋一转,长清道人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搓了搓手道:“只是……道友也知道,老夫毕竟只是个供奉,这种人事调动的大事,老夫可以回去极力斡旋,但最终能不能彻底翻篇,还得看老齐王的意思。不过道友放心,老夫一定把话带到,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便是老油条的生存智慧了。
先把自己摘乾净,好话说是自己说的,坏人让不在场的老齐王去当。两头不得罪,还能卖个人情。
韩长生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长清道友了。”
“好说,好说!”长清道人鬆了一口气,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跟这位神秘强者套套近乎,探探底细。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幽香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紧接著,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包厢內响起:
“长清,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隨著声音落下,包厢门口光影一闪,一位身著宫装的中年美妇迈步而入。
这女子容貌极美,虽然眼角已有细微的岁月痕跡,但却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云鬢高挽,气质雍容华贵,周身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修为气息竟然丝毫不弱於长清道人,同样是实打实的炼虚期!
看到来人,长清道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永恆仙子”
长清道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你怎么有时间跑到这种市井之地来真是晦气!老夫本来正与韩道友把酒言欢,心情正好,你这一来,酒味儿都变酸了!”
大唐神朝內部派系林立,皇族与各大王府之间虽然表面和气,但私底下竞爭极其激烈。
长清道人代表的是齐王一脉,而这位被称为“永恆仙子”的美妇,则是宫里那位圣人的心腹,两人平日里就没少在朝堂上互掐,私交更是负数。
永恆仙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酒言欢我看你是被嚇破了胆,正在这儿摇尾乞怜吧”
“你放屁!”
长清道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老夫这是在与同道切磋交流!你懂个什么还有,你不在宫里伺候那位,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別告诉我是来找老夫敘旧的,老夫可受不起!”
他心里那个气啊。
本来在韩长生面前装孙子就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还被死对头撞见,这张老脸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认为,永恆仙子肯定是衝著齐王府这档子事来的,想要藉机插手,落井下石。
“敘旧”
永恆仙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中满是鄙夷,“长清,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有些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我来这里,跟你有半个铜板的关係吗搞得好像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一样,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张橘皮老脸。”
“你!”
长清道人被骂得脸色涨红,拍案而起,浑身灵力激盪,“永恆!你別欺人太甚!真以为老夫不敢在这儿跟你动手!”
眼看两人就要在包厢里上演全武行。
永恆仙子却根本没理会暴怒的长清道人,她直接越过对方,径直走到了韩长生的桌前。
隨后,在长清道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宫廷女修,竟然对著韩长生盈盈一拜,態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神朝內廷供奉,永恆,见过韩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长清道人给整不会了。
他举著还要施法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是来找他的”
永恆仙子转头,丟给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冷冷道:“所以我刚才说,让你不要自恋。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在围著你转一边呆著去,別耽误我的正事。”
长清道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