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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异色瞳微微转动,他的视线穿透了前方的黑暗,落在了地平线尽头、一处散发著微弱霓虹灯光的人造建筑上。那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像是一颗即將熄灭的星星,但它毕竟是一道光,是这片死寂的荒野上唯一的人造光源。陈默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由旧时代废弃加油站和无数个货柜拼凑而成的荒野旅店。它的主体结构是一座已经被淘汰了至少五十年的老式加油站,水泥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和弹孔,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围绕这座加油站,那些流浪者和亡命徒们用生锈的货柜、废弃的装甲车残骸、以及各种能找到的废铁,搭建起了一个不规则的、迷宫般的建筑群。建筑的表面焊满了生锈的铁丝网和防御尖刺,那些铁丝网上掛著风乾的、不知道是人是兽的骨头,在寒风中发出“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几挺大口径的全自动机枪塔隱藏在屋顶的暗处,它们的枪口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红色雷射,像是一只只不眠的眼睛,在警惕地盯著每一个靠近的生灵。一个闪烁著接触不良的红色霓虹灯牌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灯管里填充的氖气因为老化而发出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光,拼出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血牙客栈】。那灯牌每闪烁一次,就会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警告。
这是荒野上独有的生態,这种由流浪军阀或者大型佣兵团建立的中转站,是那些赏金猎人、走私犯、杀人狂和暴徒们唯一能够补充燃料、烈酒和进行骯脏交易的避风港。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你的过去,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真实身份,没有人会因为你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而多看你一眼。在这里,唯一被认可的货幣是子弹、黄金和拳头;唯一被遵守的法律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每天都有新人走进来,每天都有老人被抬出去——或者被拖出去,餵给那些在门外徘徊的变异生物。但总会有新的亡命徒从更远的地方赶来,填补那些空缺,因为在这片废土上,除了这种地方,他们已经无处可去。
“嘎吱——”
重型越野车在客栈门外那片满是油污和血跡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轮胎碾过一滩不知道是油渍还是血渍的暗红色液体,发出黏腻的“噗嗤”声。空地上停著七八辆各式各样的车辆,有改装过的军用装甲车,有焊接了铁板的民用皮卡,甚至还有几辆沾满灰尘的摩托车。每一辆车上都或多或少地带著战斗的痕跡——弹孔、刮痕、以及乾涸的血跡。这些车辆的停放毫无规则可言,有的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间,有的直接堵在门口,显示出它们的主人对秩序和规则的彻底蔑视。
陈默推开沉重的车门,一脚踩在混合著变异生物粪便和机油的烂泥里。他的靴子陷进那层黏糊糊的、散发著恶臭的泥浆中,发出“咕嘰”一声。寒风瞬间灌进了他破旧的风衣,那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皮肤上,让那些尚未癒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缩一下脖子。他反手从副驾驶上拎起许砚给他的那个黑色金属密码箱,那箱子在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两天,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尘。他握住提手,將箱子拎起来,手臂微微下沉——箱子的重量比看起来要重得多,里面装著的那些黄金和不记名债券,是他在荒野上唯一的通行证。
他迈著沉稳而毫无声息的步伐,向著客栈那扇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大门走去。他的靴子踩在烂泥里,按理说应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在寒风中仿佛被吞噬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无形的压迫感。
“砰!”
陈默一脚踹开了大门。他的脚力极大,那一脚下去,厚重的钢板门像是一片被狂风吹飞的纸片一样猛地向內弹开,撞在门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门框上的焊点被震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客栈內那一股混合著劣质合成酒精、劣质菸草、几个月没洗澡的汗臭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恶浊空气,犹如一堵实质性的墙壁般扑面而来!那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像是把一个臭水沟、一个屠宰场和一个废弃的化学工厂搅拌在一起,然后加热到沸腾。陈默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已经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在天宫坠毁后的废墟上,在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堆中,在0號消散时那团蓝色火焰的余烬里。
喧闹的客栈大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种死寂来得非常突然,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將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都定格在了那一秒。前一秒还在大声划拳的暴徒们张著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前一秒还在用力咀嚼烤肉的大汉保持著咀嚼的姿势,嘴角还掛著一丝肉沫;前一秒还在赌桌上扔筹码的僱佣兵手悬在半空中,筹码停在指缝间。所有人的目光,几十双充满了贪婪、暴虐和试探的眼睛,齐刷刷地犹如几十把冰冷的刀子,全部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陈默身上!
那种目光陈默太熟悉了。那是荒野上的掠食者在审视猎物时的目光,是一种混合著评估、算计和欲望的、赤裸裸的目光。他们在看他的体型——瘦削,不像是有机械义体的样子;在看他的装备——一件破旧的风衣,一把看起来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的黑色手枪(那是他隨身携带的【痛苦之笔】,但在这些人眼里,它看起来就像一支普通的钢笔);在看他的手——没有机械义体,没有外骨骼装甲,只是一双普通的、甚至有些苍白的手。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个黑色金属密码箱上。那个箱子的材质、做工、以及上面那个隱约可见的审判庭废弃標识,都显示出它的价值不菲。一个单身独行的外乡人,还提著一个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金属箱,这在这些亡命徒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肥肉!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犹如饿狼般的目光,他的视线犹如扫过一堆死物般掠过全场。那些暴徒们在他眼中,和路边那些腐烂的、被变异生物啃食了一半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別——都是即將回归大地的有机物,都是迟早会被时间抹去的尘埃。他的目光最后径直走向了客栈尽头那个由防弹玻璃罩著的吧檯。那吧檯是用厚厚的、能够抵挡大口径子弹的防弹玻璃围起来的,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窗口用於交易。玻璃的內侧,是一个满脸横肉、戴著一只眼罩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一把高脚凳上,一只手把玩著一把锯齿匕首,另一只手撑在吧檯上,歪著脑袋打量著陈默。
“我的车在外面,加满燃料,另外,给我十支高纯度的抗辐射针剂,和足够一个人吃一个星期的合成口粮。”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犹如在砂纸上摩擦,那是两天没喝水、没说话的结果。他的喉咙像是一根生锈的铁管,每一个字都要从里面硬生生地刮出来。他將那个黑色的金属箱重重地放在吧檯上,並没有打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由许砚提供的高纯度无记名金幣,屈指一弹!
“叮!”
那枚在废土上堪比硬通货的纯金硬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戴著一只眼罩、满脸横肉的酒保面前!金幣在吧檯上旋转了两圈,然后“叮”的一声倒下,在玻璃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保那只剩下的独眼里瞬间爆射出一团贪婪的精光,那光芒比金幣本身还要耀眼。他一把抓起那枚金幣,动作快得像是一条蛇在捕食,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牙齿与黄金接触发出轻微的“咯”声。確认了那令人迷醉的硬度后,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布满刀疤和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像是一头狼在试图模仿狗的表情。
“嘿嘿嘿……没问题,尊敬的客人,您的慷慨在血牙客栈將得到最优质的服务!”
酒保一边將金幣塞进贴身的口袋,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护食般的迅速和用力,一边按下了吧檯下的通讯器吩咐手下去给车加油。他的声音从吧檯下的扩音器里传出去,在客栈的后院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但他的那只独眼,却始终在有意无意地瞟向陈默那个黑色的金属箱,以及陈默那张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那只独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贪婪,而是更复杂的、更危险的东西——一种混合了怀疑、警惕、以及某种隱隱的、像是认出了什么的表情。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传来了几声极其压抑、却又透著一种极度狂热的低语!
“老大……你看看这个!你看清楚这个人!”
一个乾瘦得犹如猴子般、手里端著一个老旧战术平板的赏金猎人,正死死地盯著屏幕,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犹如见到了金山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吧檯前的陈默!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癲狂的、像是癮君子看到了毒品一样的兴奋。他的手指在战术平板的屏幕上疯狂滑动,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光头上纹著一条血色蜈蚣的巨汉!那蜈蚣纹身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暗红色的线条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条真正的蜈蚣趴在他的头上,隨时准备扑向猎物。他的双臂比普通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面布满了伤疤和纹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生铁铸成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他坐在一张特製的、加固过的铁皮椅子上,椅子在他庞大的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正是这片荒野上臭名昭著的“剔骨者”佣兵团的首领,绰號“血手”的顶级赏金猎人!
血手一把夺过那个战术平板,动作粗鲁而迅猛,差点把那个乾瘦的赏金猎人带倒。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张由联邦最高议会和审判庭联合发布的通缉令时,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骤然缩小,然后又猛地放大,那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和贪婪才会引起的生理反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口整齐的、却因为长期咀嚼某种刺激性物质而变得发黄的牙齿。紧接著,一股无法遏制的贪婪与狂喜犹如海啸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战术平板的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张清晰的照片,正是陈默那张带著异色瞳的冷峻脸庞!那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但角度和光线都恰到好处,將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以及那张带著书卷气的冷峻面庞清晰地呈现了出来。而在这张照片的上方,那一排刺目的猩红色字体,正在疯狂地刺激著每一个亡命徒的神经!